魏逢茗:“好。”
说罢,她便拿起伞,用脚扫了扫两个坟前的落叶,迈开腿。
惊弦咬住了她的裤腿:别走别走!你们怎么看不见我了?
魏逢茗憋着笑,仍然用力地往前迈步,又对叶连笙说:“怎么回事?有东西在拉我的腿。”
叶连笙:“许是错觉。”
惊弦松开了嘴,愣愣地看着那两人走远。
叶连笙偷偷问道:“它不会就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吧?”
魏逢茗心道他这是不经世事,被折磨的太少,给他打包票:“保管会回来了。”
正说着,就见惊弦跟了上来,蔫蔫走在叶连笙身边,不时咬一咬他的袖子,希望他理理它。
叶连笙要去摸它的头,魏逢茗赶紧给他使眼色:使不得!
叶连笙的手悬在半空,又攥成了拳头握住,讪讪收回袖中。
魏逢茗忽然听到一声鸟叫,是来自于那片树林,树林里有风,把深秋的树叶摇得沙沙作响,她看见一只白头翁拍打着翅膀,落在一座石碑前,它翅膀上有一点黄绿色,格外漂亮。
她忽然想起了那日主街上,盘旋在天空的那群飞鸟。
她在这只白头翁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目光,是河女娘娘透过那双眼睛看她。
一个追寻自由的妖怪,不知要在这片树林困多久,你不是说你要去云游吗?怎么又回到了这条河。
惊弦乖乖跟着两人回了府。
踏进府门的瞬间,魏逢茗仿佛两眼突然复了明,抱着惊弦的脑袋道:“师父,惊弦找到了!”
叶连笙:“找到便好。”
惊弦失去了玩具,心情失落了不少,可是见主人终于发现了自己,自己不用再当一条流浪之蛇,又开心了起来。
过了几天,叶连笙变戏法地搬回了两个没刻字的石碑,魏逢茗问起来,他说这是买给惊弦玩的。
惊弦是条蠢蛇,认不出石碑的差距,只觉得玩具失而复得,高兴地把石碑上咬的全是牙印,它不敢用劲,怕把石碑咬碎了。
于是这两块大石头也纳入了行李范围。
走之前,两人又去打包了些甜点,封娘子生意见好,忙不过来,给他们的东西提前做好了,一来就给了她。魏逢茗和师父两人便也去帮忙做点心,可是手艺不精,被赶出来和她的女儿玩。
魏逢茗这几天从她口中听说了不少事,封娘子刚来扇兴时没什么钱,还是城主帮她找的房子,后来街坊邻居帮忙的也不少,再加上有手艺,铺子就慢慢开起来了。
听着这些微小的细节,她的魂魄都跟着温暖起来,想了想,觉得这世界也算不上差,只是对自己差一点而已。
只可惜没机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用力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小姑娘捂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看她,一簇倔强的头发从手指间钻出来,她跑去找封娘子告状。
封娘子在孩子面前训了魏逢茗两句,孩子一跑开玩,两人又攀谈起来:“你们接下来去哪里?你师父呢?”
魏逢茗:“他在查池沼国的事情。”
“不是都解决了吗?”
魏逢茗耸耸肩:“我也觉得没什么好查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脑子有点轴。”
封娘子将包裹递给她:“等以后你再来,我给你做新的,你这样不爱吃甜,我总疑心是不是你过的太苦。”
魏逢茗:“就不能是你做的不好吃吗?”
封娘子:“你瞧你,又在说浑话了。”
魏逢茗踏出门时,封娘子同她挥手作别,魏逢茗抬起脸,很认真地一点一点描画着招牌的轮廓,若是死后能在记忆里轮回,她希望它能稍微清晰一点。
叶连笙来接她,两人都走的很慢,天空灰白色,冷的这样快,她哈出一口白雾,问:“师父,你查出什么了?”
叶连笙:“没什么,一点小事。”他没打算说,魏逢茗也就不问。
池沼国已经灭亡许多年了。当年常簇的士兵也大多自杀,不在人世。他从他们生前的一些日记书信中,模模糊糊拼出了一点当年的秘闻。
士兵故意给常簇灌了不少酒,他在桥上摇摇晃晃,跌了下去。士兵陆陆续续离开,常簇神志不清,试图爬上河岸。
一缕头发攀上他的脚踝,将他拖进河底。
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纠结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魏逢茗:“他的家在哪里?”
魏逢茗皱着眉:“谁的家?”
叶连笙:“就是你看中的公子的家,”他亮了亮手里的糕点,“刚好先当做上门礼。”
魏逢茗:“……”
她紧张地看着叶连笙,试图确认他这句话是不是在开玩笑,却见他忽然笑了起来,是在逗她。
魏逢茗也就跟着笑起来。
“师父,我们去哪里?”
“鹿幽。”
“去那里干什么?”
“拜访一位故人。”
“你怎么在哪里都有熟人?”
“师父岁数太大了。”
于是一个几百岁的师父,带着他十六岁的徒弟,还有一条咬着一块石碑的蛇,又踏上了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