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兴的事情解决,房子也重建的差不多了,前几天太白宗的顾修士几人都告辞离开。离开时还盛情邀请叶连笙两人,若是将来得了空,一定要去太白山看看,说那里风景极好。
魏逢茗客气笑笑,自己砸了不少太白宗的名声,太白宗讨厌她的人不少,自己过去容易被大卸八块。
日子平淡而安静地过去,她不知师父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扇兴,但她真的喜欢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
平静的日子,能允许她任性耍闹的日子,她期待太久了。
魏逢茗的石碑一直放在她的房间前,被惊弦当成了它的玩具。
它顶着数百斤重的石碑,尾巴也卷了一个,耀武扬威地在城主府游来游去。
叶连笙坐在房中,正与城主交谈,忽见它游过前廊,刚想招手让它过来,石碑的重量就压塌了木头。
哗啦一下,惊弦掉到了架起的木台下,两块石碑把地面砸出了两个大洞,惊弦卡在下面,想叫唤可是又不会说话,只好乖乖等着他来救。
城主目瞪口呆地看着叶连笙捋起袖子跳下木台,手托着两块半身高的石碑,轻松跳了出来。
石碑太重,压的叶连笙一走两个坑,他便又分了一个让惊弦顶着,由于担心木台会再次倒塌,他便顺着土路走。
他明白魏逢茗想用这石碑做什么,细想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为了不破坏魏逢茗房前的木板,一人一蛇站在花圃中。违背时令栽种的花朵得了他先前注入的灵气,非但没有枯萎,甚至开得更加绚丽。
叶连笙站在一片姹紫嫣红中,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谁来敲门?
“逢茗?”他柔柔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找了颗小石子,用左手丢出去,砸中了门,魏逢茗开了门,表情分外不耐,左右瞧了瞧没人,正想关门,忽见叶连笙在一丛花中,对着她笑。
她赶紧关上了门,过了许久才重新打开,她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手上捧着的石碑。
叶连笙:“我们马上要离开扇兴了,有什么想做的事情,现在就去吧。”
两人一蛇顺着山坡上行,空气微冷,清晨的草叶上结了霜。
霜打后的菠菜很甜,惊弦很喜欢,可是那是别人种的,叶连笙便不许它吃,惊弦犯了委屈,轴着劲儿不肯再背着石碑,它不明白叶连笙拿着它的玩具要做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既然惊弦不肯背,另一块石碑也就落在了魏逢茗身上,她力气虽大,扛着却还是有些费力。于是这块石碑又落在了叶连笙手里。
两人走啊走,路上,他一个人扛着两大块石碑,路过的人都有些惊奇。
魏逢茗如芒在背,哂笑:“这是纸扎的,不是真的。”
工匠的房子建在一座小山上,他养了些鸡鸭鹅,院子里聒噪得很,一股子浓浓的鸡粪味。
工匠见他们扛着石碑过来,吓的瞪大了眼睛,“你们就一路扛过来的?”
魏逢茗:“不可以吗?”
工匠当然不能说不可以,叶连笙将石碑放倒在地上,便指挥工匠如何改字,如何刻字,字要刻的深一些,防止被风雨轻易腐蚀了。
工匠一边用锤子敲敲打打,一边悄悄抬头,看着魏逢茗和叶连笙的身影,心想这两个人的脑子也是真能碰到一块去。
一个神经病修士很常见,两个神经病修士却少见,这么远的路,扛着石碑,腿儿着就来了。
石碑刻好后,魏逢茗左右检查,又用手碰了碰,觉得不错。
叶连笙便将两块石碑拿起来,在工匠惊奇的目光中走了。
当然,此处也有一个小插曲,就是惊弦不小心吓死了工匠的几只鸡,叶连笙只好赔了钱。
他原来想着要把那几只死鸡背回去,给徒弟和爱宠做点炒鸡肉,谁承想徒弟和爱宠极力反对,他便失望地把死鸡留给了工匠。
魏逢茗和惊弦都松了口气。
两人背着石碑往东边走,路过了一座小木桥。
叶连笙担心石碑会把木桥压塌,便让魏逢茗过桥,他在桥下的浅水中踩着石头,一点一点跳过去。他对于这种事向来是不喜欢用法术来省事的,总觉得那样太过取巧。
魏逢茗顾着他是师父,没敢在明面上笑他,只在心里偷偷笑,一点巧劲都不用,真是太笨。
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湿润。
叶连笙问她,她说有个虫子飞她眼睛里了。
两人走了好远的路,才找到了那座房子,房子建得离欺梧河不远,是个两间的草屋,已经塌了半边,魏逢茗在外面瞧瞧没进去,里面结了不少蛛网,从虫蛀的房门一直挂到窗边,一只油黑的甲壳虫从窗户破洞的地方钻出来,跳进草丛。
他们找到了那两座墓,一座是一代河女的,一座是她父母的,她的父母合葬一墓,共用一块墓碑。
一代河女的墓碑修的格外潦草,像是她的父母已经确认女儿回不来了,修再好的墓碑也没用,所以只用了一块木板,风吹雨淋,木板塌陷下去大半。
她父母的墓碑是用石头做的,听说是城主掏的钱,但过了几十年,石碑上的字日晒雨淋,已经模糊不清。
两人把石碑抬下来,魏逢茗:“我们这样把人家的墓碑给砸了,不太好吧。”
叶连笙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不用砸,我们把石碑和原本的墓碑一起放着,让人知道他们是谁就好了。”
草房旁边是一大片树林,树林里有鸟在叫,声音很难听。
他们就在这鸟叫声里,将墓碑搭好了。
惊弦见他们把自己的玩具丢在这荒郊野岭,心中十分不快,闹着不肯走,叶连笙便劝它,可劝它它也听不太明白,灵兽这东西,向来只讲结果的。
魏逢茗便给师父支了个招,她从小顽皮捣蛋,对付惊弦就是小菜一碟。
叶连笙站了起来,手放在额前,风摇动树林,他的视线在树林中穿梭,又看向奔腾不息的河面,还有岸边生长的不知名的小花。他问:“惊弦去哪里了?”
惊弦疑惑,我不就在这里吗?
魏逢茗也跟着站起身,说:“哎?是啊,怎么突然不见了。”
叶连笙:“应该是回去了。”
惊弦有点着急,把身子伸长,一颗麒麟脑袋在两人面前晃来晃去: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魏逢茗叹了口气,惊弦以为她看到了自己,却听她失望道:“它没等我们,肯定是回去了。”
叶连笙:“我有点担心它,我瞧着今日天有些冷,不如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