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莲,最近鹿幽不太平,做褥子这活计又不着急,能早点回来还是早点回来。”
戴着青巾的妇人从门里探出脑袋,小声同她嘀咕。
名叫顾莲的女子,略施粉黛,蛾眉微蹙,听了妇人的话低下头,柔声细气道:“鹿幽又……出事了?”
她没敢说出死人这两个字,心中总是暗暗盼着一切都好。
妇人掩住嘴,迈出门,凑近她耳旁。
顾莲也顺从地凑过来听,慢慢的,她清秀的脸蛋变得惨白。
“这么吓人?”
“是啊,那人被妖怪吃了心肠,倒吊在树上,听说是因为那人半夜出门给客人送豆腐,遭了袭击。”
顾莲轻拍胸口,将惊恐压了下去。“我得和我夫君说一声,再不让他夜半出门了。”
妇人:“你夫君也是真踏实,他虽然婚前是个浪荡子,但自从和你成婚后,就踏实多了,人也勤快,你们结婚这几年的感情,我是看在眼里的。”
顾莲悄悄红了脸,“我本无意嫁他,觉得他不可靠,可当时……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日子慢慢过起来,反倒觉得还不错了。”
当初,母亲死后不久,她父亲便为她许了人家,要她嫁给一个商人的儿子尤开舜,收些彩礼钱。
带着少女怀春的心思,她偷偷去瞧了那男子,却大失所望,那男子长相一般,在酒楼纵情声色,要歌姬献舞,她知这人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回家便哭了一场,又拗不过父亲,一月后便披上红盖头出嫁了。
出嫁后,父亲得了钱,跑去喝酒,喝了一年,死在酒桌上,她相公却逐渐收了心,经营起生活,还学了采药,时常出去卖些草药,两人相敬如宾,过的十分和睦恩爱。
甚至还有了第一个孩子。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她前几天吃不进去东西,去找大夫来看,才知道已经有了孩子。
顾莲去买了些酒菜,准备等夫君卖药归来,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夜半时分,相公才回来,身上一股子药草的香气,她闻得安心,给他倒了杯清茶,他喝下后,她同他讲今日琐碎的事,他就细致地听,不时问两句。
她同他讲了孩子的事,他的脸看上去十分高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伤,她以为他是想念已故的父母,便将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用另一只手掌盖着她的手,揉搓着,揉搓得她发暖。
相公睡后,她挑着灯,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开始做衣样子,天气眼见着入冬了,得赶紧把两人的棉衣做出来,还要再做一件小的,留着给未来的孩子穿。
丈夫睁开了眼睛,嫌那灯火摇晃,有损她的眼睛,便伸手悄悄挡住窗缝里吹来的风,他说明天去买些工具,把窗户修一下。
他见她辛苦,喊她睡下,说明日去镇上买几件就好,她笑他,说自己做的更暖和。
第二日醒来时,相公已经走了。
她知道他是去买工具修窗户,便做完棉衣后等着他,等他回来试穿,可左等右等,等到黄昏,他也没回来。
几天后,鹿幽又传出来死了几人,她一颗心狂跳着,过去找人,死的人里没有他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应该。
不久,有人慢慢传起来,说她的相公尤开舜指定是和哪家姑娘私奔了,他本来就是个花心浪荡的人,本性难移。
她不信,她还等着他回来穿棉衣,修窗户呢。
她不信这几年的感情都是假的,也不相信他会离开,所以脑中控制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
总不能……总不能是被妖怪吞吃了吧。
*
魏逢茗接住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雪花融化在掌心,沾着体温,化为一滩暖水。
“今年的雪下的可真早。”
往年的雪都是在下一年的一二月份才会下。
台阶上的和尚手上挂着佛珠,一手拿着扫帚,洒扫台阶,一扫,那佛珠就从精瘦的手臂上滑下来,僧人再捋上去,再扫地,佛珠又再滑下来。
和尚的脑袋上飘了几朵微融的雪花,远远瞧去,头上冒着热气。
魏逢茗心想,这雪落在光头上,他们不冰脑袋吗?
叶连笙带着她走上长长的台阶,他上一次来还有鸟叫,现在的时节,鸟叫声也稀疏了。
他和僧人问好,多年不见,僧人的眼神有些陌生,他便和他说自己是来找静元法师的,许久未见,恰逢师先师忌日,特来拜访。
和尚这才恍然大悟,清秀的面庞上有些惊讶,“你是吉天锐的师父?他和我踢过蹴鞠!”
一提起蹴鞠,魏逢茗就想起了扇兴的一点不太好的记忆。缩了缩脖子。她披了件带毛领的斗篷,便把斗篷的绳子又收紧了些。
叶连笙:“我记得你。”
和尚很高兴,“我托人给吉师兄回了几封信,他半年前管我要些池子里的荷花,说想拿起做些莲花酱送给姑娘,但因荷花今年开的不好,我就没摘成,怎么样,他和那姑娘在一起了吗?”
叶连笙面色尴尬,魏逢茗也跟着不知如何回答,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妙安,佛门重地,说话不可轻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