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您先让她们娘俩进屋啊。”大舅池珩适时出声。
“对对,快先进屋,暖暖,外头冷。”
客厅宽敞又明亮,茶几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坚果和糖果,电视柜旁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红梅。满是过年的气氛。
姥姥拉着沈念坐在沙发上,絮絮叨叨地问着近况,从工作忙不忙问到身体好不好,还把她当孩子似的,不停往她手里塞糖果。
晚饭时,舅妈和表哥也来了,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坐在一起。
姥姥给沈念碗里夹了根鸡腿,笑得眉眼弯弯:“年三十就到家,这可是头一回!你妈结婚二十多年,还是头次这么早就带着你回来过年。”
姥爷开了瓶年份久远的红酒,给儿子、女儿,儿媳和孙子各倒了一杯,又单独给沈念倒了杯橙汁,心里惦念着女婿沈明谦,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家人团团圆圆比啥都强。”
沈念心里透亮,姥姥姥爷都是通透人,看父亲没跟来,再瞧母亲眉宇间那点淡淡的忧愁,哪里会猜不到两口子闹了别扭。只是他们体贴,不愿干涉太多,便只把满腔的欢喜都融进了杯盘碗盏里。
夜里,沈念跟着母亲进了客房。
姥姥家三个房间,除了老人的卧室,还有一个改成了书房,客房就一间,母女俩回来也够住。
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飘窗上摆着几个毛绒抱枕,被子晒过太阳,带着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两人并肩靠在床头,各自想着心事,沉默了半晌,还是池瑾先开了口,“你跟羡羡的事,妈妈早就知道了。”
沈念的身体一僵,转头看向母亲,眼底满是震惊,“妈......你怎么会知道?”
池瑾侧过身,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指尖带着温柔,眼底盛着心疼,“有一年过年,妈去西楼给你三叔他们家送东西,无意间听到的。”
沈念抿抿唇,一时无言。
“那时候,妈妈说不震惊都是假的,可震惊过后,就只剩下心疼,心疼我的女儿啊,那么小就背负这么沉重的秘密,一定过得很不开心。”
“妈......”沈念的眼眶红了。
池瑾把她搂进了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边晃,一边轻拍她的背。
“后来回想,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你打小就没跟哪个同龄人那么亲近过,唯独对羡羡格外好,甚至为了保护她,还被沈翊打破了头......妈妈只恨自己没早点看出来你的心思,让你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那你......”沈念的喉咙哽了哽,太多话堵在嗓子里。
她一直以为,母亲就算再开明,也未必能接受这样的感情,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感情都太匪夷所思。
“我不反对。”池瑾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笃定又温柔,“妈妈在医院里工作了一辈子,见惯了生老病死,见多了人间百态,感情哪有什么固定的模式?不是只有男欢女爱才叫圆满,只要你们是真心相待,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够了。”
这些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沈念的四肢百骸,眼泪倏地就滚落下来。这些年,她心里压着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在母亲怀里尽数得到了释放。
“可是爷爷......他那么疼我,我却害了他......”沈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压在心底的自责,终于冲破堤坝,汹涌而出。
池瑾伸出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泪,可那泪水却越涌越多,连带着她也红了眼眶,“傻孩子,爷爷的死是个意外,不怪你们......你不要背上这样的包袱。不管你喜欢谁,你都是他最疼的孙女。”
沈念的哭声滞在喉咙里,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可我......我过不去这个坎,我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面对苏羡。”
说到这里,她好像彻底碎了,“我真的很喜欢她,可我也伤害了她。妈,我亲手把她推开了,她搬走了......”
“你们分手了?”池瑾吃惊,见沈念摇了摇头,才放下心来。
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沉默片刻,才柔声开口。
“这个世界上,除了生老病死,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妈陪着你,坎再高,咱们慢慢走,总能过去。”
“你伤害了羡羡,不是因为你不爱她,而是因为爷爷的事,你心怀内疚。”
“你要学着跟自己和解,爷爷在天有灵,也一定不希望你因为他的死被困住,更不会愿意你因为他,失去自己的幸福。”
“妈也一样,妈妈不在乎你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只在乎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你没做错什么,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
沈念听着母亲的安慰,眼泪又一次涌上来,她埋在母亲怀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妈……”
“哎,妈在呢。”池瑾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别怕,妈永远都在,永远都支持你。”
“羡羡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懂事,长得也漂亮,学习成绩还好,那时候我就想,谁家要是娶了这么好的姑娘,真是天大的福气。”
池瑾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底满是戏谑:“没想到啊,最后是我的女儿,把她‘拐’走了。”
沈念被她逗得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出了好看的弧度。
“妈妈看得出来,羡羡也很喜欢你,很在意你。所以,别给自己留遗憾。好好待人家,别让她受委屈,好吗?”
母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念心里的锁。她靠在母亲的肩上,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心里的阴霾也一点点被驱散。
“嗯。”她重重点头。
“睡吧。明天还要陪姥姥姥爷贴春联、包饺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