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年，是浸在冷冽空气里的喧嚣。

这是苏羡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客厅暖黄的灯光晕开一片柔和，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蒜蓉娃娃菜、糖醋排骨、清蒸多宝鱼，还有一碗菌菇豆腐汤，这是她给自己做的年夜饭。

餐桌上的手机响了几下，她看了眼，是沈念发来的信息：「在做什么？年夜饭吃了吗？姥姥家这边正准备包饺子呢，妈妈负责擀皮，我帮姥姥包。」

还附带了一张照片，纤细的手指上沾着面粉，手掌托着一个精巧的饺子，两个角如月牙般翘起，褶子细密匀称如花瓣轻绽。

苏羡弯了弯唇角，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刚做好饭，三菜一汤，饺子包得不错，有进步。」

随后也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发过去。

那边很快回复：「哇，看着就好吃。」

苏羡：「一个人的年夜饭，也要很丰盛。」

其实一点也不丰盛。一个人过年，再精致的菜色也如同嚼蜡。

前两天林晚棠连续打了几个电话，让她回家过年，也没把她叫动。老爷子刚去世，家里本就冷清，她这个做儿媳的也实在不好这个时候来京市陪女儿，只得妥协，放任她一个人留在京市。

原本以为自己也能把年过得热热闹闹，可真到了除夕晚上，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窗外万家灯火，家家热热闹闹，更凸显她的家，冷冷清清。

她盛了碗米饭，慢慢扒着，电视里春晚的歌舞节目正演得热闹，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填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却填不满空落落的心。

糖醋排骨的酸甜在舌尖散开，她却突然想起从前。因为格外爱吃这道菜，沈念数不清为自己做了多少次。闭上眼，还能回想起她系着围裙，长身玉立站在厨房颠大勺的样子。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沈念的视频电话。

苏羡连忙放下筷子接起。沈念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格外白皙，身后是姥姥家的大客厅，亲戚们的谈笑声隐约传来。

「看，我跟姥姥包的饺子，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的。」沈念把镜头凑近，盘子里的饺子个个饱满圆润，「可惜你吃不到，等我回去给你包。」

苏羡笑了，镜头对着自己的餐桌：「我的三菜一汤，不比你的饺子差。」

「差远了，」沈念撇嘴，眼里却满是笑意，「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我现在就想飞回去陪你。」

「别闹，好好陪姥姥姥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沈念给她看姥姥家的年货，给她讲亲戚们的趣事，苏羡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声。电视里的小品演到精彩处，她也跟着笑了。

挂断视频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春晚的倒计时声越来越近。

苏羡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暖黄的光，仿佛能听到那一扇扇窗里的欢声笑语。可惜那是属于别人的团圆，是她此刻触不可及的温暖。

她裹紧了身上的棉睡衣，百无聊赖地坐到沙发上，刷着手机里的各种祝福信息。明明屋子里开着暖气，可她还是觉得冷。

独自过年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她想起挂断视频之前，沈念说的那句「晚安，宝贝，明天给你打电话」，眼眶微微发热。沈念已经好久没这样叫过她了。

抬手抹了抹，她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一个年而已，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那点孤单，还是像潮水一样，慢慢将她吞噬。

过了十二点，她关了电视，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间，脑海里全是沈念的脸。

迷迷糊糊间睡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大年初一的清晨，窗外静悄悄的。苏羡揉着眼睛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多。

她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准备煮点粥当早餐。刚把米淘好放进锅里，门铃突然响了。

苏羡愣了一下。

大年初一，谁会来上门？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是沈念。

苏羡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快速拉开门。

门外沈念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带倦意的脸。

“Surprise！”她笑着，“苏羡，新年快乐。”

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苏羡眼眶倏地红了。

“怎么了？哭什么？”沈念连忙上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羽绒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陪姥姥姥爷吗？”苏羡的声音带着哭腔，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已经记不清她们有多久没这样拥抱过了。

“想你了。”沈念抚着她的背，温柔得不像话，“一想到你一个人过年，我就坐立难安。昨天晚上跟姥姥姥爷撒了一个谎，说公司临时有事，他们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放我走了。”

苏羡抬起头，看着她：“那你妈妈呢？她没说什么吗？”

沈念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妈？她早就看出来我心思不在家了，昨晚跟我说说‘想回去就回去吧，别让羡羡一个人过年，怪可怜的’。还说，让我把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