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沈家人陆续回到老宅。每个人的身上都披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
沈念走在最后，黑色西装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苏羡跟在她身侧，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沈念的那只手，指尖冰凉。
沈念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先一步回到家的沈明礼眼里，瞬间便燃起了一簇怒火。
两人刚踏进正厅，便听“咣当”一声脆响，所有人都循声望过去，原来是沈明礼将手里的水杯猛掼在了茶几上。
“老二！”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又尖利，眼神隔着镜片死死锁在走在沈念前面的沈明谦身上，“你知道爸是怎么死的吗？”
沈明谦刚摘下孝带，眉宇间拢着浓重的倦意，闻言脚步一顿，“爸不是脑出血去世的吗？”
“哼！脑出血？爸好端端的为什么脑出血，你问问你的好女儿！”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明远猛地拔高音调，指着沈念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你女儿干的好事，把爸活活气死了！你还被蒙在鼓里？”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沈念浑身一震，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爷爷是突发脑出血走的，怎么就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苏羡闻言，脸色白得像纸，下意识松开了沈念的手。
没等沈明谦开口，池瑾的脸色先沉了下来：“大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爸的死跟念念有什么关系？爸走的时候，她人还在京市，赶回来之后不眠不休守在灵堂，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乱说？”沈明礼冷笑一声，转身快步上楼走进老爷子的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打开屏幕，将电脑狠狠拍在茶几上，“你们自己看！看看你们的好女儿干的龌龊事！”
沈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电脑屏幕上。
“爸那天早上还好好的，吃完早饭进了书房就没出来。”沈明礼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姨中午进去叫他吃饭，就看见他倒在地上，桌上电脑还亮着，屏幕上就是这些照片！你们告诉我，这是不是你们女儿干的好事？！”
“还有，这个丫头，”沈明礼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苏羡，语气愈发刻薄，“沈念好的不学，偏偏和她搞到一起！两个女孩子，不知廉耻！爸怎么受得了这种打击？！”
“大伯！”沈念猛地开口，上前一步，挡在苏羡身前，“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我从来没见过！”
沈明谦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转过头，看向眼前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望，“念念，这些......都是真的？”
看着父亲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碎裂，沈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但她还是挺直了脊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是真的。我和苏羡在一起了。”
“啪——”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正厅。
沈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鼻腔里一股温热涌上来，顺着唇线滑落，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被打懵了。
长这么大，父亲从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别说动手了，就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可今天这一记耳光，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使了十足十的力道，打得她半边脸都麻了。
“沈念！”
苏羡惊呼一声，想伸手去看她的脸，却被她抬手拦住。
“沈明谦你疯了！”池瑾被女儿脸上的赤红刺痛了双眼，她一把推开丈夫，心疼地捧着女儿的脸，看着那道清晰的巴掌印，还有不断往下流的鼻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怎么能打她？！她是我们的女儿！”
沈念转过头，看着父亲颤抖不止的手，还有眼底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心，嘴里满是带着血腥味的苦涩。
“爸，”她擦了擦脸上的鼻血，声音平静，“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可我没办法，我喜欢苏羡，我爱她。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没做错。”
“你还敢说你没做错？！”沈明谦气得浑身发抖，“就因为你干的这些事，你爷爷没了！你让我怎么跟沈家列祖列宗交代！”
见他还要上前，池瑾一把护住女儿，“沈明谦，你再动我的女儿一下，我跟你没完！”
“她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气死了爸，你还护着她！”沈明谦红着眼睛朝爱人吼。
“伤风败俗？”池瑾冷笑一声，语气强硬眼泪却掉得更凶，“我看是你们太迂腐！女儿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她又没杀人放火！沈明谦，你今天把念念打成这样，这日子我没法跟你过了！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你......”
“二嫂，你别冲动......”沈明远皱着眉上前劝和，他看看沈念，又看看站在一旁低头沉思的苏羡，眼神复杂。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向疼爱的侄女，竟然和自己的继女走到了一起。
可震惊之余，心里却没有愤怒，反而有些隐隐的心疼。他知道苏羡这孩子懂事，这些年在沈家，一直小心翼翼，从来不给人添麻烦。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两个人又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羡突然抬起头。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照片是沈翊找人偷拍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沈明礼的脸色突变，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沈翊他怎么会做这种事？现在做错事害死爷爷的是你跟沈念，别想污蔑我儿子！”
“我没有污蔑他。”苏羡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了之前沈翊威胁她的聊天记录，举到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