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的案子一锤定音,沈家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宁市。感受着家里低迷的气氛,林晚棠打给苏羡的电话里,也没再提及她跟沈念的事。
她清楚,隔着电话,再多的道理都苍白无力,那些汹涌的情绪根本传不到女儿心里,只会让母女俩的关系越发紧张。
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把人叫回来面谈,家里这阵子乌云密布,老爷子的脸色每天都不好看。万一人回来,被逼急了,做出什么冲动的事,那才真是火上浇油。
只能再等等。快过年了,人总是要回来的。到时候当面把话说开,再找机会安排她见见王家的儿子。她看过照片,那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没准女儿见了,就能回心转意,走上“正道”。
苏羡不知道母亲的弯弯绕绕,沈家人走了,她和沈念的生活又回复平静,两个人重新过起了蜜里调油的小日子。
可谁也没料到,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轰然砸落,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沈家老宅,管家匆匆走进主楼,脚步却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餐厅里的宁静。
沈宝山端坐在餐桌前,花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正捏着勺子慢条斯理喝着粥。
“老爷,您的快递。”管家将一个快递纸盒递过去,面单上寄件人信息不详,收件人的电话和地址倒是写得清清楚楚。
沈宝山抬了抬眼皮,稍显浑浊的目光扫过纸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这几日本就心绪不宁,沈翊锒铛入狱的事像块巨石压在心头,昨夜临睡前还觉得头疼得厉害,今早起床量血压,数值高得吓人。
“放着吧。”他淡淡开口,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细嚼慢咽,面上丝毫看不出波澜。
用完早餐,他才拿起桌上的快递盒,独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踱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在二楼的最深处,推开门,一室墨香味。沈宝山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拿起那个纸盒,摇了摇,很轻。
因着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他拆纸盒的动作很慢。他用剪刀剪开透明胶带缠着的气泡膜,一枚黑色的U盘才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沈宝山心下一沉。
商海沉浮几十年,他这辈子见过的东西不少,什么明枪暗箭没领教过,可这凭空出现的U盘,实在透着诡异。
他走到书桌后,扶着座椅坐下,打开了那台用了多年的笔记本电脑。
U盘插进接口,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桌面上弹出一个文件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默认的图标。沈宝山挪动鼠标移过去,点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跳出的照片,让他的眼皮痉挛般抽动了一下。
照片里,暖黄的灯光暧昧得刺眼。他最疼爱的孙女,正坐在沙发上,把一个女人搂在怀里,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而被她搂着的女人,他也不陌生,是苏羡。
一张,两张,三张......
足足近百张,角度各异,除了客厅,还有在阳台,和隔着窗帘的卧室。
每一张,都清晰地记录着两个女孩之间亲昵缠绵的瞬间,亲吻,拥抱,彼此相依。
沈宝山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想起之前在家里,大儿媳还说要给念念介绍个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当时被她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他还以为,孙女是事业心重,不想太早谈婚论嫁。
原来不是。
原来......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沈宝山只觉得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击着,剧烈的疼痛从后脑传来。眼前的四壁开始缓慢旋转,天花板也向他挤压下来,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聒噪。
他试图抓住点什么,但手眼变得极不协调。
“噗通——”
一声闷响,他直直地从椅子上栽倒在地,拐杖滚落一旁,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书房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
此刻的老宅,安静得可怕。
沈明礼一大早就出门了。王淑华自打从京市回来,像是被抽走了魂,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偌大的宅院里,只剩下些佣人,没人发现书房里的异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落在地上躺着的老人脸上。
直到中午,负责照顾老爷子起居的张阿姨才走到书房门口,来喊老爷子下楼吃午饭。
她敲了敲门,可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心里渐渐升起不安。
老爷子向来守时,三餐从来都很准时,往日这个时间早就坐到了餐桌旁,都不必自己来找,今天是怎么了?
她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
“老爷?”
她探头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爷子。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老宅的宁静。
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将沈宝山抬上担架,氧气瓶、心电监护仪,各种仪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路鸣笛,直奔医院。
可终究还是晚了。
急诊室的灯亮了两个小时,最终,医生摘下口罩,对着守在外面的沈家人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病人脑干大面积出血,我们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