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谦踉跄着后退一步，被池瑾一把扶住才勉强站稳。他闭上眼，两行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爸他......怎么会这样?”

沈明礼不死心，抓着医生的手苦苦哀求，“不......医生，你们救救我父亲，早上还好好的，不可能的呀，怎么会突然人就不行了呢......”

沈明远则滑坐到地上，捂着头痛哭失声。

京市，晟丰资本的会议室内正在进行着年度业绩复盘会。偌大的会议室，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各部门主管，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核心业绩数据。

沈念靠坐在椅子上，已长至肩膀的头发，被利落地挽成发髻，眉眼清冷地盯着投屏。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这已经是她按断后第二次打来了，她微微蹙眉，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外面的走廊，按下接听键，“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池瑾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念念，你爷爷他......他出事了......你快回来......”

“什么？”沈念的瞳孔骤缩，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妈，你说什么？爷爷怎么了？”

“今早，张阿姨发现你爷爷倒在书房里......送医院抢救......脑出血......没救回来......念念，你快回来吧......”

爷爷......

手机从指尖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沈念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整个人像是瞬间坠入冰窖。

怎么会......

她猛地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手机，转身冲进会议室，声音因为极致的慌乱而微微发颤，“抱歉，我家里有急事。”

不等众人反应，她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会议室，抓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开车直奔机场。

她一路疾驰，恨不得将油门踩到底，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

她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不敢哭出声，怕自己一哭，就再也撑不住了。

脑海里，全是爷爷的样子。

从小，她就是爷爷心尖上的宝贝。没人知道，在外面叱咤风云、人人敬称的沈总，一进家门，第一件事总是抱起孙女，先亲亲小脸再举高高，怎么都稀罕不够。

四岁那年她骑车摔倒，扯着嗓子哭得惊天动地。是爷爷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一边用大手擦去她脸上的泪，一边哄着：“不哭不哭，我孙女最勇敢了，这点小伤不算啥。”自己却心疼得红了眼睛。

后来到了青春期，她性子倔，总有自己的主意，但无论做什么，爷爷永远会给她兜底，嘴里总是那句“没事，有爷爷在。”

......

那些温暖的片段，像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一幕幕回放。

她从未想过，爷爷会走得这么突然。

赶到机场，她加了双倍的钱跟别人换到了最近的一班航班。当她终于赶回宁市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打车直奔医院，却被告知，爷爷的遗体已经被送往殡仪馆了。

终究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

她的脚步顿住，扶着医院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颤着肩膀痛哭出声。

殡仪馆的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

黑白的遗像上，沈宝山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灵堂里摆满了花圈，宁市各界人士来了不少，有商界大佬，有政界领导，还有沈宝山的故交好友。他们身着黑色，脸上带着哀戚的神色，低声交谈着，言语间满是意外和惋惜。

沈念怔怔站在灵堂中央，目光死死胶着在水晶棺里那张熟悉的脸上。她伸出手，想要碰触爷爷的脸，指尖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玻璃。

这一刻，所有的隐忍轰然崩塌，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

“爷爷......”她哽咽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让她喘不过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回来了......你怎么不等我......”

灵堂里的哀乐低回婉转，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直到夜色深沉，前来吊唁的人渐渐散去，她也没有挪动半步。

池瑾送走亲朋，见女儿还站在那里，走过来轻轻把她抱在怀里，哑着嗓子安慰她：“念念，别这样。你爷爷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一句话，让沈念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在殡仪馆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灵堂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苏羡。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长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她没买到高铁票和机票，是连夜打车赶回来的。

她看到站在灵堂门口的沈念，脚步顿住，眼底涌上浓浓的心疼。

沈念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哽咽。

苏羡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念的身体微微一颤，反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像是要努力从她微凉的指尖汲取力量。

葬礼的仪式很隆重，哀乐声中，沈念捧着爷爷的骨灰盒，一步一步地走向墓地。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下葬，鞠躬，献花。

当最后一抔黄土落下，沈念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苏羡及时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