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人惊异于这竟是傅津墨的主意。

听到是两人商量好的后，傅成湘便不担心了。只是老太太，年纪大了，特别想要小辈们平平安安，而傅津墨还关系着整个傅家的兴衰存亡，她自然更加关注。

她想跟庄令瑶单独聊聊，傅津墨依旧护犊子似的拦着。庄令瑶早就不再惧怕傅家的人了，起初是为了星星强迫自己融入，到现在，发现其实没有想象中那样艰难。

和老太太聊聊天罢了，她再不会像之前那般“避如蛇蝎”。

微挣了挣两人交握的手，傅津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温和的眼看向她再次确认，庄令瑶点点头，他慢慢松开了手。

星星坐在他腿上，庄令瑶捏了捏女儿的脸蛋，跟着老太太上楼了。

她知道傅津墨在看她，或许会持续到她重新出现，但现在，她已经不担心了。

星星伸出小手，“bababa”唤了几声。

傅津墨看向女儿，原来是佣人泡了奶给她喝，他帮忙拿着，星星乖乖喝奶，他也不再一直盯着楼梯口看。

傅成湘和傅成淇对视一眼，傅成淇找不到什么话题就聊起了公事，说起北欧分部的规划和侧重点，最近的进展是大头，就当提前述职了。

傅成湘有些无语，不过确实转移了津墨部分注意力就没说什么。她听得昏昏欲睡，等星星喝完奶便抱过来逗小孩玩。

粉雕玉琢的小宝贝也不认生，两个月不见还是给抱，长得像个小仙童似的，傅成湘很难不喜欢。

楼上，傅老太太先是兀自思索了一会儿，她想事情的时候，庄令瑶就安静地坐着，耐心十足地等待。

最终她们没聊什么，老太太只问了她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们商量好了吗？“

第二句是——“津墨他可以吗。”

两个问题，庄令瑶回答得都很认真。她说起他们的规划，说起他们是怎么商量的，又说起傅津墨的状态。

“叔叔很舍不得我，”她实话实话，万分真诚，“奶奶，我也不知道去法国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想过叔叔会不会又……”

未知总是让人不安，她对傅津墨的担忧不比任何人少。

“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我会随时关注叔叔的情况，随时回国。叔叔有空也会去法国见我。”

“奶奶，我们总要踏出这一步的，所以，我们想试试。”

她曾多次想过往后余生就待在傅津墨身边哪也不去，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她骗不了自己，说服不了自己真正放弃外面的世界。

如果叔叔不提，或许几年后她的心思又会蠢蠢欲动。永远活在叔叔的眼皮子底下，她愿意但不情愿，她也很害怕他们是否仍会重蹈覆辙。

幸好，幸好。

傅老太太许久没有说话，她轻轻叹息一声，看着面前依然年轻的不像话的仍像是“女孩”的脸……

她一直不看好庄令瑶。豪门夫妻，爱情只是点缀，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一起抵御风险携手并进的能力。

她不认为庄令瑶有这样的能力。从她进傅家的第一天起，就是依附傅津墨而生的。别说担起女主人的职责了，她连少让津墨操心都做不到。

她不满意但无可奈何。

傅津墨已经成长到任何人无法掣肘的地步，所幸他足够强大，于是老太太说服自己，娇滴滴不抗事的小女孩点缀在他身边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中龙凤般的孙儿并不需要她眼中的助力，他开心，就随他好了。

直到庄令瑶生产，直到庄令瑶失踪。

每一次，都和她有关。

说不怨不怪，未免太通情达理了一点，修身养性多年的老太太做不到，只是一直没有发作。即便她心里清楚，庄令瑶并没有什么错，是津墨太爱了。

可时至今日，她的想法完全变了。

津墨从法国把人接回后，她焦虑得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飞出笼子的鸟儿被抓回笼中，会叫会闹会挣脱。谁付出的感情越深，谁就会千疮百孔。

眼前无数次晃过一张没有生气的脸，让老太太总是想起见自己儿子的最后那面，灰白的、死气的，毫无征兆地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津墨也这样，百年后她有何颜面去见儿子儿媳。

出乎意料，庄园无事发生。

没有传出噩耗，亦没有她想象中的傅太太哭闹不休的事情发生。

后来，傅成湘告诉她很多事情。

她知道了庄令瑶的付出。

自由，那是不亚于生命的东西。

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天下又执掌傅家多年的老太太深刻地体味到这是怎样的牺牲，自然而然产生了改观。

她没想到年轻的孙媳做的这样好，完完全全做到了成为津墨的支撑，如她最初对孙媳的期待那样。

精神的支撑，远远强于能力的支撑。

瑶瑶去法国一事，让津墨、让傅家重新站在了一个岔路口上，要么更好要么恶化。

但再坏也不会比之前更坏了……

她知道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好，奶奶相信你们。”

庄令瑶露出个笑，多一个人支持，她就多一份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