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郭襄站在那里,望着海面出神,眉间带着几分忧虑。
“怎么了?”花满楼察觉她的沉默,轻声问道。
郭襄转过头,看着他。
花满楼站在那里,白衣如雪,眉目温柔,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着她的方向,却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
她叹了口气,将心里的忧虑说了出来:“那几个采珠女……我心里总觉得她们是无辜的,可原公子那番话,又让我有些拿不准了。若她们真是被人派来的刺客,那她们的恐惧……也是装出来的吗?”
花满楼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王怜花却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在船舷上,嘴角带着几分不屑:“原随云那番话,太荒唐、太离奇诡秘了。什么力大无穷,什么故意赤裸,听着倒像是话本里编的故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就算采珠女力气大些,那又如何?能大得过楚留香?能大得过我?若真像他说的能暗杀船上某人,那真是各种巧合相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还得让所有人都变成瞎子。”
他又冷笑一声:“须知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郭襄微微一怔,看向王怜花。
他靠在船舷上,阳光洒在他脸上,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可那双眼睛却微微眯着,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她忽然察觉,王怜花似乎不太喜欢原随云。
从见面到现在,他对原随云的态度一直淡淡的,不像对楚留香、胡铁花那般随意,也不像对陌生人那般疏远,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戒备。
“你好像……不太喜欢原公子?”她试探着问。
王怜花瞥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才淡淡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理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人,我不喜欢。”
他瞥了一眼花满楼,光看表面的话,两个瞎子倒是很有些相像。一样的温文尔雅,一样的气度从容,一样的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另一个瞎子看起来比眼前这个还令人厌烦。
假模假样,看着就让人讨厌。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郭襄若有所思。
王怜花精于算计,善于伪装,见惯了人心险恶。他的直觉,只怕比许多人的判断还要准。
他说不喜欢原随云……是因为什么呢?
她还想再问,王怜花却已经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怎么会上了他的船?”他看向花满楼,没有指名道姓,但对方不会不知道问的是谁,“不是说好了你自己准备船来接应的吗?”
郭襄闻言,也转向花满楼,眼中带着询问。
是啊,她一直想问这个问题,花满楼明明安排了船只接应,可来的却是原随云的船。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满楼微微叹了口气。
“本来前几日一路都好好的。”他缓缓开口,“可就在昨日,船突然出现故障。船舱进水,方向失控,水手们慌乱检修,一时却修不好。”
郭襄眉头微皱。
“就在那时,”花满楼顿了顿,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向郭襄的方向,“正好发现你的求救信号。”
“紧接着,”他又继续道,“原随云这船便出现在了海面上,主动靠拢过来。”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救人刻不容缓,我无法耽搁,只能先上了他的船。”
郭襄听完,沉默片刻。
乍一听倒没什么,船出故障,看到求救信号,恰好有船经过,于是登船获奖。
唯一的疑问却是,花满楼的船为什么会突然出问题?还那么巧?
她看向花满楼,花满楼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笑了笑:“我问过信得过的水手,那船出的问题倒像是意外……似乎单纯运气不好?”他顿了顿,说出这句令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他失笑摇头道,“若有人非要我弃船上此船,盛情难却,我不如如了对方的意,上船来看看有何指教。”
她看向花满楼,那张温润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可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闪烁。
她忽然想起,花满楼是什么人?是能和陆小凤做至交好友的人。陆小凤是什么人?是永远闲不下来、永远在惹麻烦、永远在查案的人。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花满楼又怎会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吞无害?
她笑看了他一眼,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
王怜花也瞥了花满楼一眼,心道这瞎子倒不如外表看上去安分。果然,能跟那姓陆的混在一起的,能有几个善茬?
花满楼继续道:“不过,我上船后,也一直留意着。船很干净,水手们也都是寻常人,暂时没有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
闻言郭襄点点头,但心底还有些许疑虑未消,她注意到,花满楼并没有提及对原随云的看法,他……是心中也有疑虑,还是其他什么?
王怜花这时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太干净了,有时候反而更可疑。”
花满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风中的什么。
郭襄看着他们两人,一个温润沉静,一个尖锐如刀,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此刻站在一起,却让她心里莫名安定。无论这船上藏着多少阴谋,无论那蝙蝠岛是怎样的龙潭虎穴,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不过……”王怜花忽然又拖长声音道,“姓原的小子那番话虽有几分荒唐,但那些采珠女倒不可不防。”
郭襄见她突然又转了话头,微微颦眉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若我是那幕后之人,”王怜花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要派刺客混上船,确实会选最不像刺客的人。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一见人就发抖。这样的人,谁会在意?谁会防备?”
郭襄眉头皱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