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们不会武功,等到了关键时刻,”王怜花继续道,语气轻描淡写,“她们突然发难,哪怕只是抱住某人的腿,拖延一息半息,也足以改变局势。”
郭襄沉默。
她不愿相信那几个女子是刺客,可王怜花的话,却并非没有道理。
她有些烦躁地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的碎发,看向王怜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颠来倒去……到底想说什么?”
王怜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欣赏。
“你这丫头,”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总是愿意相信人,这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自然是好的。”花满楼忽然开口,语气笃定,“襄儿能看出那些女子眼中的恐惧,是因为她心里有光。若她先入为主将她们当成刺客,那眼神在她眼里,便只会是伪装。”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感受海风拂面的气息。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是或不是那么简单。她们可以是受害者,也可以同时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这两者,并不矛盾。”
郭襄细细咀嚼他这番话,心中渐渐清明。
是啊,那几个采珠女,她们可能是被逼着混上船的。幕后之人抓了她们,用她们的性命要挟,让她们在某时某刻做某件事。她们是受害者,却也可能成为害人的工具。
“那我该怎么做?”她问。
“看着她们。”王怜花懒洋洋道,“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若她们真有问题,总会露出马脚。”
“保护她们。”花满楼道,“若她们真是被逼的,那幕后之人必定会想办法灭口。护住她们的安全,便是护住了真相。”
郭襄看着两人,一个让她监视,一个让她保护,明明是不同的路,却又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忽然笑了。
“你们俩倒是会分工。”她打趣道,“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王怜花“嗤”了一声,别过头去,嘴角却微微弯起。
花满楼笑了笑,没有说话。
*
与此同时,船舱的酒桌前,气氛却截然不同。
胡铁花已经灌下一壶酒,他喝酒向来痛快,一碗接一碗,从不拖泥带水。此时脸色微微泛红,酒劲上了头,话也多了起来,他拍着桌子,大着舌头道:
“老臭虫,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怪?那几个采珠女,说冒就冒出来了,怎么都透着一股子邪气?”
楚留香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原随云坐在一旁,他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到一切,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胡大侠所言极是。”他温声道,语气从容,“今日之事确实蹊跷。”
他顿了顿,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望向某个方向,轻声道:“依在下看来,这些事背后,恐怕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蝙蝠岛。”楚留香接过话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原随云微微点头。
胡铁花酒劲上头,没听出两人话里的机锋,自顾自地嚷嚷道:“管他什么蝙蝠岛不蝙蝠岛的,等上了岛,老子倒要看看,那地方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再看看这传说中的蝙蝠岛主人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原随云举杯道:“胡大侠性情中人,倒是让人羡慕,在下敬胡大侠一杯。”
胡铁花连忙举杯,两人遥遥对饮。
楚留香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原随云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待人接物无可挑剔,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每一个举动都做得妥帖得体。可正因为太妥帖了,反而让人看不透,他的笑容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原公子。”楚留香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令尊原老庄主,近来可好?”
原随云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多谢香帅挂念,家父身体康健,只是年事已高,不喜远行,平日里只在庄中读书养花,倒也自在。”
“原老庄主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敬仰。”楚留香道,“听说无争山庄藏书极丰,天下少有,原公子自幼饱读诗书,想必也是学富五车。”
原随云谦逊道:“香帅过誉了,在下不过略识几字,哪里称得上学富五车。”
“原公子太谦虚了。”楚留香笑了笑,话锋一转,“只是在下有些好奇,原公子此去蝙蝠岛,是为了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
原随云却不见丝毫慌乱,依旧温声道:“在下说过,不过是好奇罢了。那销金窟传得神乎其神,在下虽看不见,却也想听听那海上的风声浪声,与别处可有什么不同。”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若运气好,或许还能遇到些有趣的人,听到些有趣的事。”
楚留香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可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从原随云脸上移开。
胡铁花已经喝得有些迷糊了,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酒”“女人”的,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原随云起身道:“天晚了,今日酒也喝尽兴了,香帅与胡大侠早些休息,在下先告退了。”
他说着,微微一揖,转身离去,那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那双眼睛看得见一切。
楚留香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外,轻轻摸了摸鼻子。
“老臭虫,”胡铁花忽然抬起头,醉眼惺忪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那小子有问题?”
楚留香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舱门的方向,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