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这才转过头，看向那两位新来的姑娘。

一个英气，一个秀气。

英气的那位眉宇开阔，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时直直地望过来，毫不躲闪，周身透着一股飒爽利落的劲儿。秀气的那位则恰恰相反，低垂着头，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是怕见人似的腼腆。

郭襄正想开口询问，胡铁花已经扯着大嗓门嚷嚷起来：

“来来来！郭襄，我给你介绍！这两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门口，张三扶着白猎走了出来。白猎脸色还苍白着，像张纸似的，但精神已好了许多，能自己走路了，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每一步都踩得不太稳当。

“郭姑娘。”张三喊道，朝她挥了挥手，“我们这就过去。”

郭襄点点头，目送他们进了后舱。白猎经过她身边时，微亮的眼神带着莫名神采看向郭襄，郭襄回以颔首。

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她才转过身，对着那两位陌生的姑娘，微微一笑。

“在下郭襄，不知两位姑娘是？”

英气勃勃的姑娘打量了她一下，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却也并无恶意，片刻后，她才开口：

“华山高亚男。”然后示意身边那个秀气的姑娘，“这是我师妹华真真。”

华真真看上去十分斯文秀气，人又很腼腆，一直垂着头，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睛，听到高亚男介绍，才抬头冲着郭襄笑了笑。在察觉身旁投来的视线时，她又羞涩地低下了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幸会幸会！”郭襄嘴上接道，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华山派……想必就是楚留香说的，要去蝙蝠岛查本门失窃的武功秘籍的那几位了，唔，还当有一个枯梅大师……倒没想到在原随云的船上，还在此时现了身。这倒是有趣，船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都是冲着那座“销金窟”去的。

三人会见后，毕竟素不相识，一时无话。

场面顿时沉寂下来。

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哗——哗——”，一声接一声，像是时间的脚步。

“几位姑娘没事吧？”这时原随云关切问道。

他站在那里，长衫被海风轻轻吹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望向后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那份关切温润而真诚。

“她们上了药，倒没什么大事。”郭襄正色道，语气郑重了几分，“只是她们被逼着混上船，却不知纠底，也说不清幕后之人是谁，受了什么指使。”

她要将这话说清楚，说得响亮，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这样万一船上有幕后黑手的内应想要灭口，也好让那些人知道。这几个姑娘什么都不知道，杀了她们也没用。

“原是如此……”原随云目光闪动，那目光虽然空洞，却给人一种他在思考的感觉，像是一潭静水下有暗流涌动，“也不知是何人如此处心积虑？又是何等目的？”

“她们又不会武功，混上来能干什么？”

在高亚男和金灵芝冷冷的神情夹击中，胡铁花有些受不住了，眼珠一转嚷嚷道，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却又暗藏心虚。

郭襄眨了眨眼，视线在他们三人中间转了转。

高亚男看着胡铁花，那目光冷冷的，像是带着冰碴子。金灵芝也看着胡铁花，那目光也是冷冷的，却和高亚男的冷不太一样。高亚男的冷是故意疏远，金灵芝的冷却像是……像是赌气。

郭襄正看得有趣，却见王怜花一脸看好戏地在冲她使眼色，那眼色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幸灾乐祸，还有几分“你看，我就说有好戏吧”的得意。

她怔了怔，顿时明白了。

她早看出金灵芝对胡铁花不同，那姑娘看胡铁花的眼神，有时是嫌弃，有时是恼怒，可那嫌弃和恼怒里，偏偏藏着几分别的什么，须知女人的爱和恨往往都是在一起的。

而这位高亚男高姑娘……是了，她听楚留香简单提及过，说是他们的老相识。正是因为看到高亚男和她师父枯梅大师上了丁枫的船，他们才会注意到蝙蝠岛之事。

不过……

她的目光又顺着楚留香的注意力，朝华真真扫过。

楚留香正站在那里，仿佛在认真听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个羞涩垂头的姑娘身上。华真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垂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嗯……也不止是为了高姑娘嘛。

郭襄嘴角微微弯起。

真热闹啊……这船上……

思维偏了一瞬，她才回神，思考胡铁花那句话。

是啊，这四个采珠女又不会武功，幕后之人让她们闭气混上船来，是做什么呢？

她们被捞上来时，浑身赤裸，若说是刺客，这刺客也太不像了。她们不会武功，没有武器，甚至连件衣裳都没有。若说是探子，她们又能探到什么呢？

这让众人都有些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