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动作生疏,即便脸也板着有些不耐,眉头微微皱着,她还是在帮忙,还是在笨拙地递水递药。
郭襄不由一笑,轻声说:“我替她们谢过金小姐了。”
金灵芝一怔。
她抬起头,看着郭襄,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却没说什么。
可那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红。
郭襄转头看向那群采珠女。
她们已经平静了些。
穿上衣服似乎让她们崩溃的情绪稍稍拉回,那层薄薄的布料,像是一道屏障,把她们和这个世界隔开了一些,让她们重新变回人,而不是任人观看的物件。
可她仍能看到她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脸色还是惨白的,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
而且一直低着头,不敢与她们对视。那低垂的眼睑下,是恐惧,是羞愧,是无地自容,还有深深的、化不开的绝望。
郭襄叹了口气,她心知此时是问不出什么的。
而且她也隐约担心,这船上,会不会还有接应她们的人?会不会有人在暗中盯着?若强制她们回话,逼问那幕后之人,会不会给她们带来更大的危险?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口哨。
那是王怜花之前给她玩的,说是南海一种特殊的海螺制成的,声音尖锐,能传得很远,她一直收着,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你们莫要寻死了。”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知道你们必有苦衷难言,我们也不会问了。”
她顿了顿,把那口哨递过去。
“你们任务没完成,人心难测。若有什么我们看顾不到之时,可吹响这个口哨,让我们尽快发现。”
四个女子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她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解,随即终于明白她的意思时,又是一脸不可置信。
那个咬伤舌头的采珠女,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口哨。
她把口哨攥在手心,攥得死紧,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郭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啊——”
舌头受伤,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好啦!你别说了!”郭襄见着不忍,连忙阻止,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用说话,不用说话。”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她身边的另一个采珠女突然开口,“只是要我们闭气上船,若……若被识破……”她竟说不下去了。
随着她的话,其他三个女子,也恐惧得又开始发抖。
“好!”郭襄打断她们,声音温和,“我们知道了!你们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害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她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仿佛保护她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四个女子看着她,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她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说过要保护她们。
从未有人。
郭襄看了眼金灵芝,又很快转回视线:“你们休息吧。如有什么,就吹响口哨,我会请人来保护你们的。”
她站起身,对金灵芝道:“金小姐,我们出去吧。”
金灵芝看了她们一眼,也点点头,率先出去了。
出了船舱,其他人都在甲板上等着。
见她们出来,都看向她们。
郭襄视线转了一圈。
甲板上多了两位漂亮姑娘,一个英气勃勃,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像是江湖上走惯了的。一个秀气羞涩,微微低着头,时不时偷看楚留香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脸颊泛红。
她微微挑眉,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先相问。
她无视其他人询问的神情,径直走到张三面前。
张三正靠在船舷边,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见她过来,连忙直起身。
“张三兄。”郭襄站定,目光认真而恳切,“这四位姑娘是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说。但难免暗处有人,以防万一杀人灭口。”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
“能否请你看护一二?”
张三有些意外。
他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郭襄会找他。在场的人里,有花满楼这般与她关系匪浅的,有王怜花这般一路同行的,有楚留香这般旧相识的,哪一个不比他有亲近?
可郭襄偏偏找了他。
他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这是信任。
这一路航行,已然暗流涌动,人心难测,郭襄把这责任托付给他,便是相信他绝非幕后黑手,相信他会尽心尽力保护那几个苦命女子。
他心头一热,欣然应允,用力点了点头:“好!”
他想了想,又道:“正巧白兄好些了,我扶他过去,有个照应。”
白猎毕竟是跟他一起时受的伤,虽怪不着他,但他自觉有些责任,所以这两日都是他在照应。
如今去照顾那几个采珠女,正好把白猎也带上,他虽受了伤,但好歹武功不弱。
“多谢!”郭襄笑着感谢,那笑容真诚而明亮,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张三咧嘴一笑,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