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没心思去解释。
比起谢知宴的困惑,他现在更关心这些资料里的内容——这些从异世界飘过来的魂魄,被随机塞进了这个世界的身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且一桩比一桩离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修仙界的部分。
清冷师尊高危已经被特别标注出来。连朝栖盯着几页连续案例,看得头皮发麻。
苍梧峰。
昔日修真界的清修圣地,宗门一贯以冷肃闻名。连朝栖早年也曾听过他们的名声:门风端正,教义清明,尤其是各峰师尊,个个寡言少笑,修为精深,像是那皎月一般让人仰望。
可如今的最新调查汇总却让他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全员动了凡心。
不是个别,是全员。
各大山门的师尊,掌门,长老,弟子,无一幸免。谁都别说自己修无情道,灭情根了——如今整个宗门的状态就是: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它,它是妖魔兽,大家一团乱爱。
弟子对师尊生情,师尊对弟子动心,掌门对其他门派的掌门暗许芳心,有的甚至疑似与某只长得特别俊俏的狐妖纠缠不清。
还有人将情丝牵到了魔兽身上,甚至公开表示“与灵兽双修也未尝不可”。
整个宗门仿佛突然变成了什么修仙恋综大逃杀现场,全员追求真爱中,没有一人愿意独自清修。
连朝栖眼角抽了又抽,头皮一阵阵发麻。
连朝栖看得浑身发冷,默默偏头看了眼谢知宴,庆幸他们师徒俩至今还保留着最后一点人间清醒。
修仙界混乱不堪,结果人间也不遑多让。
翻过一页,他看到了凡人王朝的灵魂情况——本该稳定,结果更是一锅乱炖。
驸马打了公主,还理直气壮地说要纳妾,
公主哭着喊着非驸马不嫁,
某侯府夫人被挂上墙头三天的。
还有那个战神归来的系列——他千里迢迢率军归来,听闻女儿被卖进青楼,挥手三千将士下聘,让她当青楼头牌,门迎八方贵客……
连朝栖眉角抽搐,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再下一页,仙凡恋爱线也不放过:
一介凡女,救下仙界太子,两人相爱,却遭正宫未婚妻百般刁难,到最后才揭晓——那凡女,居然是天地间最尊贵的上古神兽,重塑凡胎,下界历劫而已。
连朝栖深吸一口气,把纸盖上,闭眼。
……这哪里是魂魄乱入,这是精神污染。
连朝栖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风口处,手中还握着那几页纸,一页页翻过的荒诞现实像是压在心口的石头,越压越沉。
那些灵魂……确实可以归位,至少从技术手段上来看是有可能的。
但他忽然生出一个疑问——或者说,是一句迟来的反应。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处理名单的温达安,语气低沉地问:
“就算他们能回去……可现在都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愿意吗?”
“你觉得,他们还想回到原来的身体,原来的世界?”
温达安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没有笑意,但也不愤怒,反而异常平静,像是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无数遍。
“当然愿意。”他说。
“朝栖,哪怕身上被贴了多少层荒唐的标签,哪怕被拿去当鼎炉,当棋子,当工具……他们都还是他们。”
“你以为他们是认命了吗?”温达安微微扬了扬眉,“不是。是撑着呢。”
“你没看见他们的神魂有多扭曲吗?那些被压在肉身里的,动弹不得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侮辱,被利用,被操控的人——他们不是不痛,是痛到极致了。”
“所以只要能回去,只要能挣脱……他们一定会回去。”
“你觉得他们变了,其实不是他们变了。”温达安缓缓走近几步,语气平稳却透着冷意,“是有人把他们推成了这个样子。”
“而现在——”
“他们要回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站在光下,风吹动他黑色短发的边角,那张一向带笑的脸,在这一刻异常安静,静得连怒火都像是被深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