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山中木屋间,听着温达安将那些断裂的信息一点点串联回去,脑海中却仿佛被什么锤了重重一下。
原来早在他失去记忆前,他与温达安他们就一直在处理因为时空裂缝导致的灵魂错位问题。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魂魄,大量涌入,附着,侵蚀,扰乱了原本的生死秩序,甚至动摇了界壁的稳定。
“我们几个,一直在做的事,就是把被换掉的,错位的,夺舍的,尽可能归位——不管他们是人,妖,还是……别的。”
连朝栖沉默了片刻。
“和魔尊有关,是因为他也有帮忙?”
“嗯。”温达安点头,“这事其实一开始是他发现的,只是我们走得更快一步。”
他话锋一转,又道:“魔尊……你还记得他吗?”
连朝栖摇了摇头。
温达安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出那人的来历:
“他叫岚渊。魔界现任的执权者,是上任魔尊涿光的养子。”
“岚渊……”连朝栖轻声重复。
这个名字像一道沉睡的涟漪,在他意识深处缓缓荡开,但依旧无法牵动实感。他只是觉得耳熟,仿佛曾无数次低声唤过,却无法捕捉其中的重量。
“涿光是谁?”连朝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魔界上一任魔尊。”温达安答得很快,像是这个名字在他们口中早已无数次提及,“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魔界内部对他的去向有各种说法,有的说他早就身陨,有的说他隐世闭关,甚至有人相信他仍在暗中牵动魔界的平衡。”
他停了片刻,语气一转:“岚渊就是他亲手养大的养子,虽非亲血,却是唯一被他认同的继承者。”
“能坐上魔尊的位置,不只是因为身份,更是他一脚一脚从压制,打压,搏杀中踩出来的。”温达安眼神沉了几分,“我们当年能顺利对接魔界,协调其他位面事务,多亏了他在中间奔走调和。”
“可就在一个半月前,他突然彻底失联。”
温达安说到这里,唇角轻微一挑,语气却带着掩不住的讥讽:“再出现时,便是那桩一怒为红颜的事了——对外宣布,要迎娶灵霄宗宗主之女,也就是太玄门门主的未婚妻,阮镜眠。”
“……所以不是他疯了,是用人夺走了他的身体?”连朝栖下意识蹙眉。
“我们不敢下定论。”温达安看了他一眼,声音放缓了些,“可你刚才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明白——你那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望向连朝栖:“你那次前去查探异动,不就差点死在魔族士兵围攻之下?”
“还好地点靠近你自己的门派,当时是你的弟子们赶到,才把你救下来。”
他说得平静,但连朝栖听着,总觉得这件事,似乎并不只是赶到得巧这么简单。
连朝栖没有接话,神色依旧冷静。
他抬起眼看向温达安,语气平稳却不容拖延,“我要知道三件事——这些被换掉的灵魂,怎么才能归位,真正的岚渊,要怎么找,还有,现在人间的困境怎么破?”
他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把问题一一抛出,话音落下,周围一时沉默。
球球靠在一根木柱边,双臂抱胸,红瞳盯着远处浮动的灵魂影子,开口:“归位这件事,有两个前提。”
“第一,要找到原本的魂体所在——他们被挤出去之后,有的被打散了,有的被吸进了界缝,有的……被困在了别人的身体里。”
“第二,要确保容器还活着。”他说得冷静至极,“如果现在寄居的魂太强,原主魂体根本无法再承载,那就必须进行强制剥离重构。”
“……也就是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得去。”谢知宴皱眉。
“对。”球球点头,“但能救的,我们尽量救。”
温达安也接道:“我们设了这个中界节点,就是为了收拢那些仍保持自我意识的灵魂个体。在这里,他们能稍微稳定一点,不至于被彻底吞噬。”
“接下来,我们要手动比对,识别,排查——这不是短期能完成的事。”温达安抬手揉了揉后颈,语气虽然轻松,但眉眼之间的疲惫还是藏不住。
连朝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那我能做什么?”
温达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爽朗又自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你啊……”他两手插兜,语气轻快,“既然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那就和你的弟子一起,再做一次你以前做的事呗。”
“……以前的事?”连朝栖眉梢微挑。
“确定魂魄的准确性,是我的职责。”温达安比了比自己,“引路是十五的事,勾魂是球球的事——你嘛……”
他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连朝栖,“你最擅长的,就是处理那些不该留下的异世界魂魄。”
“控制,压制有必要的话——清除。”
“听起来比我想象中要暴力。”连朝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
“你以前干得可熟练了。”温达安笑得更大声了些:“你还说等你回去之后你的粽子是整个南泉最好的了。”
“……是你编的吧。”
“我有那么闲吗?”温达安无辜地摊手,“不信你问十五。”
“他是没骗你。”十五一边晃着尾巴一边走过来。
“你身上有标记。说白了,那些异魂能感觉出来你不是他们世界的东西。”球球从一旁缓步走来,声音淡淡。
“所以,他们会下意识对你起反应。是害怕,是逃避,也可能是主动靠近。”
“怎么听起来,我像个怪物。”连朝栖语气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那可不是。”温达安笑着摇头,一掌拍上他的肩膀,“你可是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