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种话。”连朝栖皱了皱眉,侧过头,“先把人该回去的魂魄送回去,再说别的。”
他说完转过身去,却没有发现温达安看着他背影的眼神柔和了些,笑意也没那么放肆了。
这一片安置点里逐渐开始忙碌起来。
有不少人,或者说非人,聚集在空地周围。他们的气息不稳定,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异界残痕,有的连身体轮廓都无法维持完整,只能维持着模糊的人形。
但他们看向连朝栖的眼神却出奇地安静,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
“连——”有人这样叫他。
不是掌门,不是阁下,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称呼,像是在叫一个同伴。
连朝栖顿了一下,心脏仿佛也随之一顿。
“……连?我的名字……连朝栖?”他低声重复,声音不高,却仿佛有什么在那一瞬破开了。
脑中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瞬间炸出一阵钝痛。他抬手捂住额角,眉头皱起,整个人站得有些不稳。
视线开始出现晃动的残影。
有厨房的画面,带着热气与铁锅翻炒的声音,油烟里他一手掂锅一手挥走跑进来的十五,
有一片干净到发白的沙滩,球球浸在海水里,身上穿着不属于现在这世道的敞领衬衣,还有一扇老式木门,门上挂着风铃,风吹过的时候叮铃作响……不属于这个这里。
连朝栖蹙着眉,眼前一黑,强行稳住了身形。
“掌门。”谢知宴走近几步,注意到他脸色发白,声音低下来,满是克制下的紧张,“你怎么样?脸色……很糟。”
连朝栖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是清明的,只是语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可能是想起来一点什么。”
“不是完整的,但——很奇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明明干净稳实,但刚才那一瞬,他仿佛还能感觉到掌心有厚重的油渍,有锅铲的硬柄,还有……另一个他的人生碎片。
十五从远处走来时,连朝栖恍惚间瞥了他一眼。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箭袖束衣,衣摆收紧。可连朝栖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画面——那个炸毛的家伙,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外套一边喊吵着要吃第一口一边跳脚。
落差太大了,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球球也一样。
此刻他红瞳冷淡,身形挺拔,装扮得几乎像某种庄严神祇——黑金披肩,束腰长袍,还有金属颈圈垂饰。而记忆里,他却总是穿着黑色背心,挂着一条略显张扬的红色皮革项圈。
——他那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可问题是……那时候是指什么时候?
连朝栖脑中闪过一个词。
阿努比斯。
这个词骤然闯入意识,却找不到任何记忆的锚点。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形容,是指代,还是某段过去的线索。
阿努比斯……是谁?他见过吗?还是他曾经叫过谁这个名字?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像是有人拼凑了一个他原本应该熟悉的世界,却不小心拼错了几块关键的拼图。
“你先休息一下。”温达安走了过来,弯下腰看他,语气温柔得不像是在说告诫,更像是在哄一个刚醒来的病人,“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连朝栖没有再勉强。他靠着身后的老石,坐下,指节抵住太阳穴,闭上了眼。
可风并未安静。
那风铃声还在,叮铃作响,带着一种游离于现实与梦境之间的频率,一下一下地敲进他的耳中。
像是在提醒他:
你还没回家。
灵魂的初步调查很快就出来了。
所有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几乎没有片刻耽搁就投入了排查作业。连朝栖坐在木屋外,一摞调查记录整整齐齐地摊在面前。
他低头翻开其中一页。
纸张略带光泽,字体规整得像是刻出来的……是印出来的。A4规格的现代打印纸,在这个山林环境里怎么看怎么违和,但更违和的是——
他居然全都看得懂。
完全没有障碍地读完了三页连字都没打歪的现代化灵魂档案。
他皱着眉,神色难得微滞。
旁边的谢知宴也凑过来扫了一眼,不出所料地露出迷茫的表情:“……这些是什么文字?阵法记录?”
连朝栖一边翻,一边淡淡地说:“……可能不是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