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山洞内,随着他的出现,那些被困于尸躯中的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一时间鸦雀无声,唯有灵魂深处的渴望。
连朝栖看着球球:“你刚才说的送他们回去……是什么意思?”
球球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一双泛红的眼睛在光下有种天然的压迫感。他低头看着连朝栖,声音低哑,语气却温和许多:
“意思是,先确认灵魂的归属。如果一个人的身体……被来自异界的灵魂长期占据,而原本的魂魄已经无法回归,我们会处理掉错位的部分,尽可能修补原本该有的构造。”
“处理掉的意思是——”连朝栖话还没问完,就被球球打断。
“不是驱逐,也不是抹杀。”他说得极轻,“是……归还。”
他像是小心避开了某个词。
四周安静了一瞬。
那些站在一旁的非人非魔闻言,表情出现了细微变化。原本压抑着气息的他们,此刻悄然抬起头,像是听见了久违的希望,有人眼神变亮,有人几乎要落泪。
“原来还能……回去?”有人喃喃道。
“我不是……早该死了吗……”另一个声音颤抖着,却像是要笑。
球球没看他们,只是扫了一圈,然后目光重新落回连朝栖身上。
他直直地看着对方,眼里的情绪被压得极深,红色的瞳孔像沉着火光。他盯得太久,连朝栖都有些不自在,皱着眉头回看他:“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球球没说话,指节微屈,掌心却缓慢收紧。
那一瞬,他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但又失去了说出口的资格。
尾椎微动,那条藏不住情绪的短尾巴刚刚晃了一下,便猛地绷住。他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收回目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扎痛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说得极轻,像是叹气,又像是自语。
十五凑了上来,一巴掌拍在球球背上,笑得像是没心没肺:“行了,他现在可没良心,把我们忘得干干净净的——说忘就忘,一点不含糊。”
连朝栖被这话说得一愣,下意识想反驳,却又说不上来该反驳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
他站在原地,心口一跳,突然升起一点没来由的烦躁。仿佛那些“被忘掉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谢知宴站到他身后,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却带着些许迟疑:“掌门……你以前就认识地府的人?”
连朝栖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记得了,”他坦言,声音淡淡的,但指尖却轻轻蜷了蜷,“可我总觉得你们都很熟悉。”
空气微微一顿。
谢知宴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眼中的光。他嘴角还保持着礼貌的弧度,可那弧度背后,是止不住的失落。
连朝栖却没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身面对球球,眉眼重新冷静下来,话语切入要点:“先别管这些了。球球,你能不能找到魔尊的位置?我怀疑他现在……可能被夺舍了。”
球球闻言皱起眉,红瞳微微一缩。
“魔尊那种等级的存在,不会轻易被夺舍。”他说得斩钉截铁,随后又顿了顿,“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找起来的确会很麻烦。尤其是,他若不想被找——”
他没说完,只是抬起眼看着连朝栖:“我可以去找。但你得和我一起。”
“好。”连朝栖答应得很干脆,几乎没犹豫。
“……不行!”谢知宴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对,“掌门你现在状况不明,还没有恢复完整的记忆,一个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站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挡在前方,指节紧握,连关节都在颤抖。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克制,却压着太多情绪:“弟子……弟子只是担心您,现在还不能——”
“我们又不会吃了他。”十五忽然插嘴,笑得露出虎牙,“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不是一个人,有我们呢。”
谢知宴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连朝栖,像是恨不得将人钉在原地不许动。
“掌门,”他压低声音,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苦涩,“您现在……搞不清楚状况。我担心的不是别人,是您自己。”
连朝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淡淡的,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度:“谢知宴。”
他唤了这个名字,然后平静地道:“你是我的大弟子。我一直是信得过你的。”
谢知宴一震,呼吸仿佛都停了半拍。
而球球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这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极清晰:
“我们相信你。”他盯着谢知宴,眼神锋锐而直白,“自然,也信得过他。”
那一瞬间,红与黑的眼对视在空中。不是争锋,而是彼此确认的信任交换。
谢知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