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任魔尊——不,准确地说,是那个披着魔尊外皮的东西,并非本尊。”魔修语气忽然一冷,“魔族内部早已有人察觉不对,只是没人敢说出口,也没人敢反抗。”
他顿了顿,看向连朝栖:“你以为魔族为什么忽然发疯?为什么连基本的平衡也不再维持?”
“因为主心骨不在了。那个真魔尊被夺舍……而且,手段之高,几乎查无痕迹。”
连朝栖皱眉,沉声道:“这件事你为何不自己处理?”
魔修盯着他,慢慢笑了起来:“你觉得我还活着是因为我强大?那你可真的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因为我躲得快。”
他忽然收声,目光沉沉地看向连朝栖,低声道:“只有你们修真界还在自顾不暇,互相提防。魔界早已不完整了,内部早乱成了一团。”
“你若不信我也没关系,但我必须告诉你。”
魔修从怀中取出一块古铜印符,轻轻推到桌上。
“你若真想查,就从这个印符开始。”
连朝栖目光微凝,指尖轻触那块铜印时,掌心略有发麻,那是一种极隐晦的压迫感,像是某种封印未完全消散的余韵。
“这还不是最糟的。”魔修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这已经够乱了?”
他手中酒盏再次倒满。
“再过月余,有一位真正的大麻烦也要出关了。”
连朝栖微微抬头。
“他叫什么?”他问。
魔修不答,只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低声吐出两个字:
“魇君。”
这一刻,风岭山外的山风骤起,掀起檐角灯火,火光映在魔修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上,阴影交错,像一场尚未揭开的天变,将至未至。
“魇君?”连朝栖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没听说过。”
魔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道:“你当然没听过,知道这个名字的……都死了。”
他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寒意。
“他是从堕仙台回来的。”魔修轻描淡写地抖落一句话,“曾经是仙,后来堕了,成了什么……谁也说不清。”
“堕仙台?”连朝栖低声重复。
“没错。”魔修笑了笑,却没有丝毫轻松意味,“传说那里坠的是不容于天之人。凡踏入者,魂魄不稳,因果不明。他从那里爬回来后,便不再是人,也不是魔,更不是仙。”
连朝栖沉默了一瞬,道:“所以你说他憎恶修真门派,碰上必死?”
“你说对了一半。”魔修摇了摇手指,“他憎恶自诩清正的修士,更准确地说,是那些打着正道名号,却干着苟且事的门派。”
“那他找上来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魔修耸耸肩,“他不会解释。他只是杀。”
连朝栖静了片刻,忽而问:“你为什么放心让我去找魔尊?”
他侧头看向魔修,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你应该有更多选择,更熟悉魔族,更有把握的筹码。你不怕我根本查不到,甚至没命回来?”
魔修看着他,忽而笑了。
那笑意像夜里的一道火,轻轻晃了一下,照出他眼底那点深得几近阴影的光。
“我啊,”他靠着酒案,笑得慵懒,“直觉。”
“就像你信我,也只是直觉一样。”
连朝栖望着他,神色没有变化。
半晌,他轻轻道:“这年头,直觉似乎变成了最靠得住的东西。”
魔修没接话,只把一枚淡红的玉牌从袖中推了过来。
“这个你拿着,用得上。”
连朝栖接过玉牌,入手冰凉,玉中仿佛有极淡的血纹流动。
“拿着它,魔界有几个老家伙见了,不敢轻举妄动。”
魔修站起身来,理了理外袍,回头看他一眼,眸色仍旧慵懒:“愿你别死在去找魔尊的路上。”
连朝栖也站起身,微微颔首。
“你也是。”他淡淡道。
风过山林,灯火在檐下轻摇,山雾远处,一缕光悄然破云而出。
连朝栖带回魔尊被夺舍的消息之后,大殿中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即便是常年镇定自若的苏宴平,也不禁露出些许错愕。谢知宴手中正翻阅的卷轴也在那一瞬停住,他抬起头,缓缓皱起眉头:“掌门,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沈厌白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不以为然:“魔尊被夺舍?那位可是以一己之力平定过北原乱境的魔族至高者——这等存在会连自己魂体都守不住?”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不可信。”连朝栖坐在主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但若你们回头看看这些年来的种种异常,就会发现魔族的动向,确实不像是一个意志统一的族群。”
“东点一火,西面一风,”苏宴平沉声道,“像是有人在背后蓄意搅乱局势,而不是集中兵力直接进攻。”
谢知宴默默点头,旋即问道:“掌门,既然那魔修信你,把这种事托付于你……你可有想过,他为何不是去找别派的掌门?或者干脆找他魔族内的人?”
“他和我说,是因为——直觉。”连朝栖略顿了一下。
“直觉?”沈厌白几乎是嗤笑出声,“这不就是和掌门您一样,在糊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