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苏晏平默然地看着又一封婉拒的回函落在掌门案前。他眼底的怒意难掩:“他们是怕我们牵连祸端。”
“他们是怕死。”沈厌白冷声接道。
连朝栖没有立即回应,只将那封信轻轻合上,置于一侧。
“怕死,也无可厚非。”他语气平静,却不带情绪波动,“谁不想活下去?”
他抬起眼,扫过殿中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音缓缓而坚韧:
“但我们,也一样可以活。”
苏晏平一怔,下意识问道:“那掌门……打算怎么做?”
连朝栖望向案上的地图,指尖轻点落在西南角某处。
“风岭山。”
话音刚落,沈厌白几乎是脱口而出:“掌门,您要与魔修——合作?”
他声音微颤,连背脊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整个人仿佛陷入戒备。
谢知宴在一侧沉稳出声:“七师弟,先冷静些。”
他声音温和,却极有威慑,劝阻了沈厌白下一句质问。
连朝栖也看了沈厌白一眼,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我不是要与他合作。”
“我是要——利用他。”
这句话一出,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
连朝栖的语气依旧冷静,像是在陈述某个已然成局的决策。
“那个魔修不是无的放矢,他找上我,便说明他们内部未必铁板一块。他既然肯冒险投来,想求什么,想图什么,肯定有弱点可探。”
“我要知道的是,魔族的真实动向,渗透的路径,没有比魔族更了解魔族的。”
“你们留守山中,照管弟子。”
沈厌白眉头拧紧,刚要开口反对,连朝栖已抬手止住他。
“我不是一人去。”
他说罢,转头看向十五的方向。
——那道斜倚在殿门阴影处的身影似乎早已等候多时,懒洋洋地吹着一串干果壳的灰尘,才慢悠悠挑眉:“哦?”
连朝栖不再多言,只对十五伸出手:“一起。”
“呵,我都记着账的呢。”
十五轻笑着,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他身形一转,稳稳落在连朝栖身侧,肩并着肩,金眸斜睨着他,语气像调笑,又像威胁:
“欠我那么多,你可别哪天突然又装失忆。”
连朝栖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若真是装的,你又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亲手拆了你这张脸。”十五低声说,指尖贴着连朝栖的下颌骨划过,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某种令人发寒的挑衅。
“……那你可得收好你的手。”连朝栖侧过脸,似是不打算与他争论这点。
“毕竟,”他顿了顿,语气忽而沉下来,“我们要做的,可不仅是去看热闹。”
连朝栖转过头去,看着大殿外阴云压顶的天光,像是透过这灰败景色看到了更深的阴影。
“这世上能逼得魔族冒险出面的事情不多。能让他们乱了阵脚的,也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掌门。”苏晏平在旁压低声音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放心,“风岭山那边……若真是陷阱……”
“那我也要走一遭。”
连朝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起身披上外袍,袖风猎猎,身影隐入云影渐沉的天光中。
三日后,风岭山。
入夜后的山林寂静冷冽,枝桠间隐有鸟雀惊飞的动静,山巅小筑内却灯火通明,檐下悬着一盏青铜灯,火光在夜风中微晃,摇出淡淡影子。
连朝栖一袭素袍步入院中,落座时袖角轻拂过桌边茶盏。
而对面的魔修,正斜倚着矮榻,眸光肆意,笑意里透着一股旁若无人的从容。他举杯,朝连朝栖遥敬了一下。
“九耀山的掌门,果然如传闻那般敢来,也如传闻那般冷。”他轻笑,“放心,我今日不是来拼命的。也不是来捣乱的。”
连朝栖没有立刻回应,只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茶水,没有动手。
“你有备而来。”他淡声道。
“你也防得滴水不漏。”魔修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直接仰头饮下杯中酒,“但没关系,我今天不是敌人。”
他放下酒杯,忽而语气一收:“我来谈合作。”
连朝栖抬眼。
魔修手指在案几上轻敲三下,像是在斟酌该从何说起。
“我可以给你一份名单。”他说,“魔族如今安插在各大仙门中的内线,有一部分由我亲手安置,也有一部分,我这些年掌握得七七八八。”
“你要什么?”连朝栖不动声色,语气清冷。
魔修却笑了,笑意中透出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疲惫:“我要你找一个人。”
连朝栖沉默。
“真正的魔尊。”魔修道。
“你说……魔尊不是魔尊?”连朝栖眉头微蹙,眼神带上了几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