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边坐着柳白,正替人把脉。见他进来,柳白站起身,语气低缓:“掌门,知宴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伤了元脉,还需静养。”
听到这句话,连朝栖终于轻轻松了口气。他抿了抿唇,走上前,站在床前望着谢知宴——后者面色虽仍苍白,却已不似之前那般濒危。
他坐下,目光久久未移。
“怎么回事?”连朝栖低声问,“是谁伤了你?”
谢知宴听见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瞳孔还未完全聚焦,先是怔了一瞬,接着轻声唤:“……掌门。”
他挣扎着起身行礼,被连朝栖按住肩膀:“别动。”
谢知宴眉头轻蹙,喉间略有沙哑,“属下……被术侵识海,一时失防,不知敌人来处……弟子无能,还请掌门责罚。”
“不是你的错。”连朝栖很快出声,截住了他的话。
谢知宴怔住了。
连朝栖微微转开话题,视线落到屋中的装饰。
红绸,朱纱,剪纸帘帐,几乎每一处都透着喜庆意味。他眨了眨眼,忽然开口:“你……喜欢红色?”
“屋里布置得像个婚房似的。”
谢知宴轻轻一笑,却不像真的在笑,更像是被撞破了某种心思。他眼神微低,答得极快:“这是您为我选的。”
连朝栖一顿,下意识地去回想,却依旧空白。他揉了揉额角,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无奈。
谢知宴声音很轻:“若是您现在不喜欢这种布置了,我可以换。”
连朝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用。”
他看着那床红帐,有点头疼,也有点想笑。
——这大概是他从前种下的麻烦,现在得自己收拾。
“你安心养伤。”他最后说道,语气放缓。
“其他的事,有我。”
连朝栖拍了拍谢知宴的肩,语气平稳而温和:“先别想这些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别给我添乱。”
谢知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连朝栖一记目光压了回去。那神色不容置疑,带着掌门才有的笃定和分寸。
“掌门……”他低声唤了句,声音轻得像是风里的落叶。
连朝栖没有再回应,只起身替他把被角掖好,转身离开了病榻。
他一出门,就在廊下看到了十五。
少年倚着朱柱站着,金色的眼瞳像野兽般泛着寒光,整个人却仿佛随意得过分。身后几位九耀山弟子经过他时都避让了半步,神色间虽无敌意,却也没有丝毫亲近。爱理不理,甚至有些防备。
十五对此毫不在意,仍旧微微扬着下巴,仿佛高高在上的小王爷,对这些疏离熟视无睹。
连朝栖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了点无奈:“你又在欺负人了?”
“我什么时候没欺负过别人?”十五挑眉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理所当然。
连朝栖被噎住了一瞬,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总让人误会。”他嘟囔一句。
十五不置可否,倒是忽然抬手,朝刚才的房间指了指。
“我知道是谁动的手。”十五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连朝栖神色一紧,目光骤然凌厉:“是谁?”
十五没有立刻回答,只懒洋洋地向前一步,站到他面前,低下头,声音带着讽刺的凉意:
“是我。”
语气轻佻,眼神却如刃般寒冷,像夜色深处尚未褪尽的霜。
周围弟子闻言纷纷变色,有人惊疑,有人怒目而视。
“不可能!”连朝栖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地否认。
“为什么不可能?”十五眯着金色的眼睛,语气讥诮,“你不是失忆了吗?可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逼近一步,声音骤沉:“你要真是忘了,怎么还护着我?怎么还信我?”
连朝栖呼吸一滞,眉头拧起,低声问:“你到底知道什么?别再绕弯了。”
十五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才慢慢开口:
“你的记忆不是丢了,是被人封住了。”
连朝栖怔住。
他下意识地问:“你的意思是……是谢知宴?”
十五却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我说了吗是他?”
他俯身靠近,在连朝栖耳边低语:“你现在是喜欢这个称呼了吧,掌门。”
沈厌白猛然拔剑,寒光一闪,剑锋直指十五!
但下一瞬,剑势被硬生生截断。
——连朝栖不知何时已抬手,空手握住了沈厌白的剑刃。
鲜血顺着他掌心的缝隙滴落,染红了剑锋。
沈厌白怔住了,眉目之间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疑惑:“掌门……您竟然……为了他?”
“掌门如此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妖修?”
他声音带着颤意,眼中复杂情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