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一旁的十五,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连朝栖,目光一瞬未移。
他低头望着那只仍握着剑刃的手,眉眼沉沉,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连朝栖的肩膀。
“你还要玩这个角色扮演游戏——玩到什么时候?”
他声音低沉,几乎贴着连朝栖耳边,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怒意与焦躁终于撕裂开一线缝隙。
他微微歪头,金色的瞳孔在光下闪着冷光,灼灼逼人。
犬齿悄然生长,带着妖性的锋锐,藏不住的杀气在唇角微挑的弧度里泄露出来。
十五的手抬起,双掌捧住连朝栖的脸,动作轻得仿佛是情人间的亲昵。但他拇指落下的那一瞬,却恰好摁在连朝栖太阳穴最脆弱的穴位。
连朝栖眼前一阵剧痛,像是有万针刺入脑海,记忆残片纷乱地破土而出,却在下一秒碎裂成雾。
他闷哼一声,膝下一软,几乎站不稳。
“掌门!”沈厌白神色陡变,拔剑跨步上前,语气冷厉如霜,“保护掌门——!”
但连朝栖却抬起手,动作不急不缓,挡在十五和沈厌白之间。
“退下。”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沉稳。
沈厌白握着剑的指节发白,声音中满是不甘:“可他在伤您!”
“我有数。”连朝栖看着他,语气无波,“去找苏晏平,门派事繁,你去帮帮他。”
“掌门……”沈厌白眸光微颤,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们才是最忠诚的弟子,为什么掌门要容忍这个妖。
可他没再动。
“这是命令。”连朝栖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给出多余的解释。
沈厌白终于愣住了。
他好像从来没听掌门用这种口吻说话。
他低头,缓缓跪下,沉声应道:“弟子……遵命。”
随即转身离去,带走了周围试图上前护主的弟子。
走廊重归寂静,只剩十五仍双手覆着连朝栖的头,金眸灼灼,妖气翻涌未散。
连朝栖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金瞳,语气却稳了下来。
“你说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十五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慢了半拍:“……放一放?”
“生死面前,其它都可以往后排。”连朝栖轻轻推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静的断言,“而且你是来帮我的。”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
十五一怔,随即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来帮你?”
“但我知道。”连朝栖看着他,眼里很亮,像是夜色中尚存不灭的灯火,“我需要你帮我。”
“你不是有那么多弟子吗?”十五语气讥讽,刻意拉长了尾音,“谢知宴,苏晏平,沈厌白……一个比一个忠心。”
“可我已经死了四个了。”连朝栖轻声说,语调没起没落,却像一道静水深流,撞得人心头一震。
十五的笑意顿了顿,半晌,他摇头笑起来:“你倒真是信我。”
连朝栖点头,眼神平静,只有一句:“直觉。”
那副样子,就像当年他在无数的猫咪之中,挑选中了他,“我就要这只”。
十五眯起眼,挑了挑眉:“行,那你直觉也还没全废。”
连朝栖抬手,指了指身后寝殿的门,神色认真:
“那你现在就老实告诉我,怎么回事。”
十五眸光微闪,懒懒开口:“你这山里头的内奸……可不止一个。”
连朝栖神情一沉:“线索给我,我自己查。”
“哟,”十五笑出声,“你还真是个负责任的掌门。”
“那当然。”连朝栖冷静回道,“但我的责任不是替人遮丑,是把烂根拔掉。”
十五盯着他片刻,忽而低笑一声:“行。不过我的线索,可不便宜。”
“你开价。”连朝栖说得干脆,“我给得起。你随便要。”
十五啧了一声,嘴角挑起一个轻佻却不失意味的弧度,转身靠在廊柱上,慢悠悠道:
“那你可别反悔,我要的,可不是凡品。”
连朝栖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我从不反悔。”
夜色深浓,山风徐徐,风铃声在檐下叮当轻响,像是为一场尚未揭晓的真相敲响序幕。
“名单在这儿。”十五将一张纸卷漫不经心地递了过去嘴角却带着嘲弄的笑,“你要的线索,我给你了。”
连朝栖接过,摊开一看,纸张略显旧色,薄薄一页,列着十来个名字,却个个熟悉。
那是外门弟子,护法堂执事,甚至还包括一个药堂的副管事。全是看起来忠顺平凡之人,甚至有几个,他记得曾在陶玄葬礼上执哀护灵,哭得极为诚恳。
但越是诚恳,此刻越令人心寒。
“我会查。”连朝栖低声道,指尖微紧,眉眼沉静如水潭,下一秒便转身吩咐:“苏晏平。”
苏晏平应声而至,接过名单时只匆匆一扫,眸色便沉了下去:“……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