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晚。
风雪突至,夜色寒凉。整个九耀山上下皆在暗查与封锁的紧张之中,连朝栖几乎未曾合眼。
他坐在主殿,面前铺开的是所有弟子近三个月的出入山记录。
“这两张记录……”他指着其中一份,低声开口,“有问题。”
苏晏平立在一旁,皱眉接过。
“这是陶玄殒命前两日,五师弟杜笙自外务游影线回山时的记录,但这张……却是两日前,寇晟声称路遇魔修后幸存逃归的口供。”
连朝栖指着两条时间线中重叠的地段:“他们走的是同一条回山路径。”
苏晏平眼神一沉。
“若这是真的——”连朝栖将陶玄殒命地点圈出,“那他根本不是路遇,而是一路尾随,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查寇晟。”连朝栖语气冷冽。
可他话音才落,主殿外便传来一声急促灵符爆响——那是内门紧急信号。
“尸体,在东南试炼谷。”前来禀报的弟子脸色苍白,“是……六师兄,方衡知。”
空气霎时凝固。
“什么?!”谢知宴猛地起身,声音几乎失控。
连朝栖一瞬怔住,旋即夺门而出,身影如电。其余几人紧随其后。
陆渊临倒在谷口的石阶前,胸口一片焦黑,护体灵盾碎成粉尘。尸身尚温,死相却极为安详,似是最后一刻才闭上的眼睛。
旁边有一道几乎被烧焦的脚印,一直延至林间。
“……六师兄?”沈厌白声音低哑。
谢知宴蹲下身,缓缓伸手为其阖上双目。指尖微颤,却什么也没说。
苏晏平从一旁草丛中翻出一物,是一枚裂成两半的玉简,其上灵息未散——
“这是寇晟的入门玉。”苏晏平声音冷到极点,“他没死。”
连朝栖看着那玉简,面无表情。他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只在半晌后说:
“命令所有弟子,封山。”
“即日起,九耀山闭门自守。寇晟——”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通缉。”
寇晟逃走的夜晚,天象忽变,月色像是被什么吞没,黑云沉沉压顶。
第二日,谷口设起了灵碑,为方衡知立。
连朝栖独立山巅,一身白衣映着风雪,眼底却冷如寒霜。
“……你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他低声自语,指尖摸过手腕上的绕夭。
而绕夭,那枚缠绕着他右腕的手环,此刻似微微发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热度。
与此同时,在九耀山下百里之外的荒林中,寇晟抱着手臂,一边咳血一边在雪地里踉跄奔逃。他的身后,有什么正在逐渐逼近。
那不是追兵——
而是一种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力量。
一种来自他体内,已经悄然复苏的东西。
荒林雪夜,寇晟疾走如逃。
他几乎不记得是怎么活下来的。灵骨被毁,识海撕裂,可他偏偏没有死。
——不,是死不掉。
一种剧烈的灼痛自脊柱蔓延开来,他喉头滚烫,眼底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裂纹。指尖的灵息正在异化,原本熟悉的术式现在都变得像是某种亵渎神意的咒文。
“你不是第一个。”一个声音低低响起,似从体内传出。
“陶玄,杜笙,陆渊临……他们不过是试刀石。”
“而你,是我选中的刀。”
黑气在他脚边游走,如同某种阴影的触须。
“你到底是谁……?”寇晟抱着头,声音嘶哑,跪倒在雪中。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笑了,清晰而温柔,像是某位多年前的知交,“重要的是,你的掌门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到时候——”声音忽然低沉,“你要亲手把他的心,挖出来。”
与此同时,九耀山外围密林,一场伏击战刚刚结束。
谢知宴的身形撞入了树底积雪中。
鲜血染红了半边肩头,灵息骤断。他咬牙撑起半身,眼前却已经看不清。
“……掌门……”
他低声唤了一声,语气几乎是本能。
就在那一刻,有什么落入他怀里。
柔软的,温热的。
是一只——耳尖毛茸茸的黑发金瞳少年。
“哎哟,作为连朝栖最喜欢的游戏角色,你怎么搞成这样啊。”那少年抱着他,一边手起术落,结出极快的咒式光芒为他止血。
“你谁……”谢知宴声音微弱。
那人低头冲他一笑,眼尾一颗泪痣极为鲜明,眸色赤金。
“我叫十五啊。”
“是你们掌门的猫。”
连朝栖赶至时,谢知宴已被送回山中静养。
十五站在谢知宴的房间外,尾巴懒洋洋地晃着,耳尖毛发炸开些许,看着颇不耐烦。
“……你是谁?”连朝栖站在门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