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宴站起身:“该死的!他们究竟是怎么进来!?”
方衡知此时从山门外归来,神情凝重。
“嵇水渡的出入名册不全,有三处被改动,疑是外门弟子身份伪造。”
沈厌白倚在殿柱下,一言不发,只是将一张半裂的符纸握在掌心,那是杜笙最后的传讯符。他看着纸焰燃尽,眼角那道浅伤泛出点点红意。
杜笙的遗体安葬在九耀山后山的灵台林间,与陶玄并列。
一场简单的送别,弟子们一言未发,仿佛沉入比山更重的寂静。
连朝栖站在石碑前良久,风吹起他袖角。
夜归时,山门四周布下重重符阵,九耀山第一次,在自己掌门还在山的情况下,开启了闭山。
谢知宴守在大殿外一夜未眠。
苏晏平站在山门口,望着远方不语。
陆渊临坐镇情报阁,调出所有与杜笙接触过的内门外务。
沈厌白开始排查所有返山弟子的真伪身份。
连朝栖坐在主殿中,望着灯火一盏盏燃尽。他不发一言,只将那残缺的密信折好,收进袖中最深处。
他终究明白了。
魔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信与不信之间的裂缝。
杜笙殉职三日后,九耀山的山门仍未开。
灵台山风萧瑟,山林幽篁深处,一道道禁阵如脉络般张布在每一条可能离山的路径上。
殿中议事,气压沉沉。
苏晏平率先开口:“从嵇水渡回来的弟子名单我已整理,其中三人身份核实暂时存在空白,登记时的推荐人也不详。”
陆渊临推过手中薄册:“我查了他们入门资料,发现问题最大的是一个叫冷执的外务弟子,他是在半年前一次外派任务中被推荐入门的,可那份推荐函上所署的师兄,早在那年三月就殉职于黑水涧。”
“死人举荐新人?”谢知宴眉色微变,指尖轻点桌案,“这笔糊涂账是谁放进来的?”
“外务线那时正忙。”沈厌白终于出声,“陶师兄那时负责外线调度,人手极缺,出现这种漏网之鱼……不算意外。”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微变。
陶玄的名字,带着一种沉默的重量。
他已经走了,而漏洞,却正是他守着的那一段时间出现的。
“不是他的错。”连朝栖低声打断,“若对手精于伪装,我们即使人手再足,也难防。”
他语气并无责怪,只是垂眼轻声:“问题不在于某一个人,而在于,我们一直都在被试探。”
他站起身,目光一一扫过谢知宴,苏晏平,陆渊临,沈厌白四人。
“魔族如果只是来正面攻山,那我们还能打一场清楚的仗。可现在……他们是想让我们在信任里倒下。”
“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沈厌白直言不讳,“把这些可疑名单全部控制住,严查三日。凡是说不清身份来历者,一律羁押。”
“不可。”陆渊临摇头,“若太快动手,会打草惊蛇。要查,就从各线弟子负责内容入手,一线一线剥。我们不是要震慑,是要揪出幕后。”
连朝栖没有立刻表态。他望向窗外苍灰的云,片刻后低声道:
“再等等。”
谢知宴看着他,试探性地问:“掌门是……觉得幕后之人还没露头?”
“不是没露头。”连朝栖淡淡道,“而是他现在很谨慎,他想听听我们反应,看我们如何出牌。”
他转头看向苏晏平。
“你那份名单里,谁离开山门最频繁?”
“冷执是一个。”苏晏平答,“另外还有一个叫寇晟的,身世干净,但每次回山都在夜间,而且路数不走正道,符文痕迹偶有更换。”
“看起来越干净的,越该查。”连朝栖道。
他顿了顿,神色未变,却语气低沉。
“从明日起,调外门弟子回山修整,关闭外务游影线,暂时切断一切山外联系。由你们四人各自暗查一组弟子,不走明线。”
“是。”四人齐声领命。
这一次,连朝栖没有再犹豫。他已经意识到,不信任不是敌人布下的陷阱,而是本应提前面对的局。
九耀山,该清洗了。
而此时,在山门禁阵之外的某处山道,一名戴着兜帽的青年站在密林阴影中,望着远山巍峨。
他低声喃喃:
“终于开始动了……可惜,还慢了一步。”
他轻轻笑了笑,转身没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