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大殿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片刻之后,屏风后传来脚步声,熟悉的身影绕过帷幕,步履极轻。谢知宴神色没有之前的活泼,变得沉稳了许多,走到他身侧,低声道:
“掌门,您醒了。”
连朝栖看着那些衣服头冠,头有点疼,随口唤了一声:“知宴,来帮个忙。”
谢知宴应声而至,一进门便想劝:“掌门,柳先生说您还需休养几日,眼下……”
“够了。”连朝栖语气不重,却像是落了一锤,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他一边随手挑起一件白色的衣裳,一边不急不慢地道:“我歇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再装下去,连我自己都快信了我是病秧子。”
他抬眼看向谢知宴,神情懒散中透着几分认真:“柳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人不能一辈子窝在床上。我是掌门,总不能一直让一群小辈忙前忙后。”
谢知宴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低声应了一句:“是。”随即上前替他整理衣袍,动作一如既往地小心又熟练。
谢知宴帮他束好衣带,又从旁边挑出一件式样较为简洁的外袍替他披上。动作利落,神情却格外克制。
“今日山下的灵田要重新结界,柳先生本打算亲自去看。”谢知宴一边替他理好袖口,一边低声道,“若掌门执意出面,我会提前通知其他几位师兄弟。”
连朝栖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玩笑似的笑意:“这才像是大弟子的架势。”
谢知宴愣了一下,神色微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
他退至一侧,替连朝栖推开沉沉殿门。
晨光从檐下泻入,薄雾未散,露水未干。门扉一开,外头的动静便清晰起来——不远处搭着几张案几,上面铺着折角竹简与飞符传书,四五炉灵香正袅袅燃着,几位弟子正围在一方灵阵边校对方位,还有人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那是一个临时构建出的内院指挥处。
他们显然已在这里驻扎了许久。
连朝栖站在门槛上,有些出神。脚步微滞,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下一瞬,低低的掌门的呼唤声自耳边响起。
两道身影先行上前。
六师弟方衡知,身着深灰长袍,神情冷肃,率先俯身一礼:“掌门。”
随后是七师弟沈厌白,一袭浅色衣袍,神情温和,笑意藏在眼角,也拱手行礼:“掌门。”
二人身后,其余数位弟子也相继起身,动作整齐而沉稳,异口同声道:
“见过掌门。”
连朝栖喉咙动了动,正不知如何开口,谢知宴已经在他身边轻声介绍道:
“掌门,这几位是您座下弟子。六师弟方衡知,剑堂主事,近期巡守北峰剑池,因夜斩妖魂伤势未愈,仍坚持归山,七师弟沈厌白,阵堂掌控,镇守东南主阵,昼夜兼程赶回。”
方衡知低头道:“弟子无能,未能提前抵达,望掌门见谅。”
沈厌白轻笑着摇头,话却不轻浮:“弟子一切安好,唯愿掌门早日康复。”
谢知宴随后低声补充:“五师弟杜笙仍在途中,据飞符所传已抵山脚,正于赤松岭清除残余魔障,近日可归。”
“这是四师弟,陆渊临,游影堂当前执令人,常年在外探查情报,此番放弃外围节点直返九耀。”
陆渊临看上去二十七八,面容寡言冷峻,一袭玄衣不染尘灰,目光锐利如刃。他略微拱手:“掌门。”
“还有,”谢知宴继续,语气中隐隐有压抑不住的自豪,“二师弟苏晏平,现任炼药司总掌,原本正在药王谷游历,前日急行八千里赶来。”
苏晏平身着素白药袍,年约三十五,神情儒雅端方。他轻轻点头,语气温润:“掌门,您醒了就好。”
谢知宴顿了顿,最后提及:“……三师弟陶玄,原镇守赤沙前哨,在北陇阻敌时殉职。”
殿外一瞬寂静,只有线香烧断的一声轻响。
连朝栖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哀意,却没有说话,只缓缓点头。
众弟子皆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期待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那一声掌门,似乎贯穿了每个人从山下奔来时心中的信念。
连朝栖一时间百感交集,喉间涩然,却也只能轻轻开口:
“……我醒了,大家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