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停着一叶乌黑的小船。船头立着一个全身罩在兜帽下的身影，像极了传说中的摆渡人，手里撑着一根长长的黑木棹。

艾米西亚和安德烈斯的幻影走上了船，然而摆渡人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掌心向上。那是讨要的手势。

可两人茫然地对望了一眼，翻遍身上，却什么都拿不出来。

下一秒——

“咚！”

黑袍摆渡人猛地抬脚，毫不留情地把他们一脚踹下船。

水声翻滚，冰冷的漩涡瞬间将两人裹住，拉入无底的暗河。惨白的脸庞最后浮出片刻，随即被水流吞没。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水下，只留下黑袍摆渡人重新撑棹立船，静静等待下一个乘客。

雾气在洞窟间回旋，冷得像死亡在呼吸。

莱茵死死抓住连朝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我是在做梦吧……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有死神，还有摆渡人？”

连朝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像是压根没放在心上。可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吐槽了：

死神？行吧，但他是龙华国人，国外的死神应该不收他吧？签证呢？护照呢？

再说了，看这阵仗，怕不是冥界那边的工作人员在干活。

合着这事根本不是收容异常，而是本职工作……？

怪不得那些人失踪一阵子又被送回来，大概就是因为冥界不收活着的人，送一圈再丢回原地。

但话说回来，冥界的人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至少保密工作得做好吧？闹得这么大动静，还让他们正大光明看见，这以后上哪写报告去？

他面上只留下一句平淡的：“走。”

“唉，唉？七，你就这么……”莱茵声音都变调了，慌乱里还想抓住他。

可连朝栖已经径直走到那摆渡人面前，神色冷淡得像去超市退货。他从胸口翻出证件，啪一声拍到摆渡人空洞的眼眶前：“特殊控制局。按照国际保密法，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涉嫌违规使用灵——咳，魔力引渡。要我提醒你？这是跨维度操作，你知不知道你们现在属于超出备案范围的擅自执勤？”

他微微抬下巴，语气正经得仿佛真是来稽查的：“我是不是可以罚款的来着？”

伊萨克无表情的意识看向莱茵。

莱茵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比月光还白。

而摆渡人原本空洞的骷髅脸只是安静望着他。

下一秒，那副骨架僵硬地动了一下——

“咔哒。”

骷髅的下巴掉了下来，直直摔在船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场面诡异到极点。

死一样的寂静。

球球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像是想提醒连朝栖收敛点，可连朝栖已经利落地在终端上操作好了。。

“下不为例。”他的语气冷淡又一本正经，“我这边会走流程，你们回去自己填表，别以为是国外冥界就能偷懒。之前的失踪案没引起你们基层单位注意吗？监管形同虚设啊。”

那具黑袍骷髅愣了一瞬，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下巴骨捡起来，咔哒一声重新按回去。动作慢得像个老机器。

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一丝暗红光点，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怨意。

“……你以为我们没注意？”那声音沙哑得仿佛从骨缝里爬出来，混杂着雾气的回声。

“我们当然注意到了。”

它顿了顿，骨指一点，指向水面下蜿蜒的雾流：“可是因为死了人，这片区域的亡者没办法正常引渡，生与死的秩序被阻塞。我们只能临时展开引渡程序，把他们往下送。否则，这些徘徊的残魂就会溢到阳世。”

骷髅下巴再次轻轻颤动。

“这片区域，死神无法介入，这里的玛娜浓度在不断上升，导致了普通人也受到影响，因此我们才向特殊控制局申请了协助。”

“什么时候申请的？”连朝栖挑眉，意外自己的任务书里并没有写到这一项。

“……”骷髅沉默，空洞的眼眶只闪了闪红光。

连朝栖目光一沉：“不会是刚刚吧？”

骷髅骨头咔哒一响，僵硬地撇开了头。

“……”连朝栖差点当场笑出声，心里无语到极点。他早就知道国办效率低下，可没想到连冥界的业务也这么临时工风格。

“哇！七，你好厉害啊！”莱茵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崇拜，“死神都怕你哎！”

“没有的事，”连朝栖揉了揉眉心，淡淡道，“正常谈工作而已。”

“和死神工作……那你是不是也是死神？”莱茵歪头，显然满脑子都在往奇怪方向跑。

“伊萨克，你先管一下你弟弟。”连朝栖叹气，懒得分神去解释，抬手指了指那一脸兴奋的莱茵，“我这边工作还没对完。”

反正最后后勤会消掉他们的记忆，这种普通人就算好奇心爆棚，连朝栖也不打算理会。

“莱茵。”伊萨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莱茵立刻收敛了神情，缩了缩肩膀，乖乖闭嘴。

连朝栖翻开记录板，冷声问：“这里死了多少人？”

骷髅沉默了一瞬，骨节咔哒的响了响，才慢悠悠地开口：“昨天是两个，今天是两个……现在是三个了。”

连朝栖眉头猛地拧紧，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