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停。
溪水映照着月光,两个身影正缓缓走向更深处。衣摆浸湿,脚步却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在追随某种神谕。
“伊萨克!莱茵!”
连朝栖的声音在雾气里被吞没,只有溪水的哗啦回应他。
伊萨克已经没到胸口,眼神空茫,步子沉稳却死板得像梦游。连朝栖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一瞬间心里一惊——对方的身体比想象中轻。
他将伊萨克整个横抱起来,湿冷的水从他的衣襟顺着流下来,冰冷的可怕。
另一边,球球拽住了莱茵。莱茵的挣扎力道出奇的小。球球的手臂青筋暴起,直接将他扛上了肩。
“走!”
连朝栖咬紧牙关,抱着伊萨克一步步往外挤。水流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抗拒,忽然变得急促,拍打着两人的腰腿,冰凉的水势像要把他们重新拖回去。
“* ——”连朝栖低声咒骂,脚下的卵石打滑,他几乎整个人要栽倒,幸好球球腾出一只手死死拉住了他。
四人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溪流,扑倒在岸边的草地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着彻骨的凉意。
连朝栖抱着伊萨克,低声喊:“伊萨克!醒醒!”
他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气息浅淡,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球球把莱茵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鼻息,眉头一皱:“还有呼吸,但……很弱。”
伊萨克的睫毛颤了颤,眼神慢慢恢复焦点。莱茵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眨着眼,看着头顶那轮巨大而冷白的月亮,忽然喃喃低语:“怎么了……我这是死了吗?”
连朝栖把他按回地面,冷声道:“你们还活着。”
他沉沉吐了口气,心底却已经在做取舍。异常收容物,面对那种东西,球球在自己身边,他自己的胜算更高些。
但要是带着两个刚认识的普通人硬撑下去,他们全都得死。
他没法冒这个险。
“你们还能回去吗?”连朝栖低声问。
莱茵怔了怔,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恐惧,也有一丝异样的清明。他艰难开口:“你要去……月亮那里?”
连朝栖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雾气在他们四周流动。
莱茵缓缓转头看着,低声说道:“在赫利亚斯,如果月亮,流水和花海同时出现……那就是冥界的道路。”
连朝栖一愣。
这一刻,他的后背被汗意浸湿,呼吸停滞半拍。
“冥界的……道路?”他低声重复,没想到赫利亚斯死了还这么浪漫。
“安心,这个世界没有死神的。”
连朝栖轻轻拍了拍莱茵的手,努力把声音压得温柔,甚至还带点笑意,“别封建迷信,别怕,一切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他笑的时候,眼神依旧平静,但心底却隐隐察觉到。莱茵的手指绷得发硬,像是在忍受着什么恐惧。
“你们先回去吧。”
连朝栖口头安抚了两句,抬脚就要朝着月光与雾气深处走去。
然而衣袖猛地被拽住。
他回过头,就看见莱茵神色复杂,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我们也要一起去。”
连朝栖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审视。
莱茵没有退缩,反而抬起眼与他对视。
他几乎一字一句地把连朝栖方才说过的话还了回来:“没有死神,相信科学,对吧?”
月色下,他的声音干净,甚至带着点少年特有的天真。
这是他自己的话,被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
连朝栖抬手揉了揉额头,叹气似的道:“在电影里,这种硬要往危险里凑的人——通常都死得很早。”
莱茵却笑了,眼睛亮亮的,声音轻快:“那你不也是吗?”
连朝栖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闷声丢下一句:“我不会管的。”
莱茵笑意更浓了,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
伊萨克自始至终没怎么插话。
连朝栖和球球走在最前面,林间雾气越来越浓,空气湿冷得像在无声渗入骨缝。
随着他们逐渐逼近月亮正升起的方向,连朝栖手腕上缠着的绕夭轻轻颤抖。
他们循着溪水一路往下,水声在山洞中回荡,仿佛无数低语在回音。雾气越来越重,冷得像冰针钻进骨头里。
忽然,前方的雾障被拨开。
一排披着黑袍的骷髅立在溪水两侧,手中握着寒光森森的镰刀,骨指紧扣着柄。那些雾气中游荡的人影,被它们无声无息地隔开,引向不同的路径。
连朝栖屏住呼吸,目光骤然一凝。
——他看到了艾米西亚和安德烈斯的身影。
两个人影像是真的从水雾里走出来,被黑袍举起的骷髅指向一条石阶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