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谷的风吹散。

连朝栖心里顿时一紧，视线往前方的林间扫过去，空气似乎也随之凝固。他没多问，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神色却明显冷下来。

因为没有车，队伍行进得并不快。烈日从山口斜斜照进来，连影子都被拉得细长。等他们终于抵达瞭望塔时，太阳已偏西，快到正午。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制瞭望塔，立在山谷开口处的岩石上，木材斑驳，护栏处还能看到被风吹打留下的裂缝。塔下的杂草已经长到小腿，显然有人定期打理过，但不是很勤。

“看吧！”安德烈斯满头大汗，却仍旧一脸兴奋，拍了拍胸口的运动相机，“我就说这趟不亏。瞭望塔里肯定有无线电台！就算老头不在，我们也能求救。”

他的话让几个学生明显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激动地嚷了声：“太好了！终于能联系外面了！”

连朝栖眯了眯眼，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座静静矗立的瞭望塔，总觉得这地方的安静过于古怪。球球依旧沉稳，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往瞭望塔的台阶走上去时，生了锈的铁门死死锁着，无论是推还是拉都纹丝不动。几个大学生先是挤成一团研究门锁，最后是安德烈斯和德米安上去，两人对视了一眼，退后两步，猛地撞了上去。

“咣！”

铁门摇晃了一下，锈渍簌簌往下掉。第三下时，门终于被撞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惊醒了塔里的某种沉睡。

塔内不大，三层木架，光线从四面窗户照进来，落满灰尘的木地板上，能看见新旧不一的鞋印。最显眼的，是角落里一台老式无线电装置。

“太好了！”德米安眼睛一亮，兴奋得冲了上去，“这下我们能联系外面了！”

他迫不及待地摆弄起旋钮和开关，嘴里还带着点得意：“我爸是船员，这东西我会用！”

连朝栖隔着玻璃看着，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心里却早有预感。

果然，没多久，啪——的一声，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噪音，仪表盘上冒出一股黑烟。德米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他手忙脚乱地想去关机，却越弄越糟。

“用不了了。”他的声音透着无奈和尴尬。

一片死寂。

“那……巡林员呢？”莱昂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有急切。

安德烈斯立刻顺着话头，提议道：“我们分开找。两个人一组，去山林里找巡林员。两个小时后，不管找到没找到，都回到这里集合。”

他们明显犹豫了。有人担心熊，还有人怕迷路，声音嘈杂地交织在一起。艾米西亚更是死死拽着莱昂的手臂，小声嘀咕着不想去，可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气氛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就这么定了。”安德烈斯一锤定音。

连朝栖始终没发表意见，只是在最后和球球对视了一眼。球球神色冷静，微微点了点头。

风从塔窗吹进来，掀起桌上的灰尘。

分组很快定了下来。

安德烈斯和德米安一组，两个男生强压着兴奋。

莱昂和克莱拉被分到了一起，克莱拉明显有些紧张，但还是被男孩牵着走下了塔楼，嘴里念叨着两个小时就回来的话，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苏菲和丽萨则是手挽着手，轻声讨论着要是遇到熊要怎么逃跑，她们声音发抖，却努力维持镇定。

最后是亚瑟和艾米西亚。

两人并肩走下去的时候，动作亲密，步调一致，看起来就像再自然不过的情侣。旁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起疑。

而连朝栖和球球则理所当然地成了最后的一组。

“……走吧。”连朝栖低声说。

球球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某个方向。等到两人走出瞭望塔，顺着林间小径前行了几十米，球球忽然拉了拉连朝栖的袖子。

“主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连朝栖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球球垂下眼睛，贴在他耳边，轻声道：

“血腥味，很浓。”

风在林间吹过，吹动了枝叶，带来隐约的腥甜气息。和普通动物的气味不同，那味道仿佛还带着某种热，带着一点从深处传来的低沉脉动。

连朝栖皱了皱眉，他知道球球的嗅觉不会出错。

“走过去看看。”他说。

他们两人没有再多话，脚步却比其他组慢了些，仿佛只是随意在林间巡查。可连朝栖每走一步，心底的压迫感就更强烈一分。

树木渐渐稀疏，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斑驳的影子。地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草被压倒，泥土里残留着不自然的拖痕，像是有人在这里挣扎过。

连朝栖半蹲下，伸手在泥土里摸了摸，手指沾上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新鲜的。”他低声道。

球球在一旁点点头，神色愈发凝重，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是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