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克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示不满，只是继续专注在自己的画纸上。笔划一笔一笔落下，他的呼吸与笔触的节奏似乎融进了这片花海。

连朝栖没敢多说话。他明白，画画是很耗时间的事，而打扰一个沉浸其中的人是最不合适的。于是他自己拿出手机，心里盘算着电量还得省着点。

无聊之下，他抬头看向那片五颜六色的花丛。阳光洒下来，花瓣泛着亮色，他随手拍了几张照片，系统自动识别出花名，都是些普通的品种。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摘了几朵。反正不是什么珍惜品种。花瓣柔软带着露水，他指尖一捻，忽然就想起了什么。

于是，他低头认真地将花枝一根根弯折，交错，编成一个简单的花环。手艺算不上好，但形状还算规整。想到把这东西扣在十五的头上，那个少年气鼓鼓，炸毛似的表情……连朝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就在那时，他忽然觉得一股视线。

他抬头时，伊萨克依旧低着头，笔尖游走在纸上，神情一如既往的专注。可就在画纸的白边上，颜料线条略微一顿，像是被什么分了心。

连朝栖也没太在意，手指灵活地把花茎拧紧，干脆多编了几个，一个给球球，一个留给自己。想到到时候十五肯定会气得炸毛，他又戴上自己那顶花环，心里已经开始想象三个人拍照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公费旅游嘛，总得留点纪念，不然白走这一遭了。

“你不去和别人玩吗？”伊萨克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特有的低沉，像是随口，却透着点冷淡。

连朝栖低着头，指尖还忙活着花枝，嘴上却顺着回道：“我对你的画很有兴趣。”

伊萨克的笔尖停了一瞬，没抬头，只问：“你喜欢画？”

“喜欢啊。”连朝栖耸耸肩，眼睛仍盯着手里的花茎，随意道，“只是我不懂，准确地说，我对能在艺术上玩得好的人都挺敬佩的。”

毕竟搞艺术都得家里有钱堆着。连朝栖唯一接触过的乐器还是小学音乐课五十块钱的口琴，结果那音乐课还不常上，口琴到最后不知道丢哪去了。

花枝在他手里被编成一个不怎么规整的环，他抬眼时，正好对上伊萨克似有若无的一瞥。

伊萨克忽然停下了笔，抬手从身边的黑色帆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本厚实的速写本和一个双层的金属笔盒。笔盒打开时，连朝栖瞥见里面分门别类地排列着：几支粗细不同的炭笔，削得很锋利的铅笔，备用的笔芯盒，还有一块已经被磨得发灰的橡皮。

“画画不难。”伊萨克把东西推到他身边，声音不急不缓，“你可以试试看。”

连朝栖愣了一下，下意识摆摆手：“我只会画火柴人。”

伊萨克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淡淡地说：“画什么都好，不在乎结果。只要你想学，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他的语气没有一点劝解的热烈，反倒平静得像在阐述事实。

连朝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这人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不好对付。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再推辞就显得刻意。于是只好伸手接过速写本和笔，随便在纸上比划了两笔，果然画出来的还是标准的火柴人模样。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看吧，我这水平。”

伊萨克垂眼扫了一眼，神情没什么波澜，只是把本子转了个角度，淡淡道：“至少你知道怎么下笔。”

连朝栖手里的铅笔在速写本上乱七八糟地划着，画出来的花看上去就像是几个圆圈套在一起，旁边草草拉了几条线，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的作品。他自己忍不住失笑，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话说，你们经常来这片山谷吗？”

伊萨克的手没有停下，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线条冷静而精准，每一笔都像是早已在脑海里勾勒过的轨迹。他语气平淡：“嗯，差不多三年来一次吧。”

“三年一次？”连朝栖挑了挑眉，心里微微一紧。失踪案的周期，和这人来的时间，几乎重叠在一条线上。

“这里发生过失踪案你知道吗？”他装作随口一问。

“知道。”伊萨克抬眼，黑色的眸子安静得很，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连朝栖心里瞬间警觉，但脸上依旧挂着一副随意的笑容，继续追问：“那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灵异传说啊？比如闹鬼啊，禁忌啊之类的。”

“灵异传说……”伊萨克停了一下，像是在思索，随后缓缓开口：“这个地方没有的。”

他顿了顿，忽然补充了一句：“不过倒是有食人熊这种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