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盯着这几行字，心里却有点发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对兄弟并不正常。

车子一路沿着曲折的山路下行，四十分钟后，前方的景色豁然开朗。

山谷像被利刃切开的口子，两侧陡峭的石壁覆着苔藓，偶尔有成簇的野藤垂下。谷底却是一派柔和的景致：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流淌，水声叮咚，溪水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两岸堆满了圆润的鹅卵石，大小不一，湿润的石面像被人仔细打磨过，踩上去却稳固舒适。

再往前，是大片大片的花海。这个季节正值盛开，金黄，浅紫，雪白的花交织在一起，随风起伏，宛若涌动的浪潮。空气里带着草木与花粉的清甜气息，和水汽混合在一起，清凉中带着淡淡的甜润。

偶尔有蜜蜂，彩色的蝴蝶在花丛里穿梭，映衬着远处灰白色的山壁与碧蓝天空，让整个山谷像一幅天然的画卷。

大学生们兴奋得大声呼喊，迫不及待地拿出相机对着花海和溪水拍照，情侣则挽着手，商量着去溪边取景。

连朝栖抬眼四顾，这一片山谷确实美得不像话，但他知道，这里并不是随意能进的公共景点。这里属于私人领地，理论上只有租住别墅的客人才有权出入。可眼前，显然还有不速之客。

花海深处，有几顶颜色鲜艳的帐篷，几个年轻人正三三两两坐在溪边，抱怨着刚刚的遭遇。离他们不远处，一个老头正叉腰骂骂咧咧，满脸都是怒火。他手边散落着背包和杂物，有的东西已经被扔进溪水里，顺着水流漂走。

“凭什么赶我们？这里这么大地方，大家都能玩！”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摔坐在地上，撒泼似的嚷嚷，“这山谷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不是我的？”老头冷笑，掏出腰间一把旧式手枪，抬手对天轰鸣了三声。那声音在山谷里炸开，惊得飞鸟四散，回声久久不散。

“听清楚了，这里是私人领地！没资格的，都给我滚出去！”他声音粗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

大学生们原本还兴奋地举着相机，见状全都傻了眼，氛围瞬间凝固下来。

中年妇女见老头拔枪，偏偏还不知死活地嚷嚷起来，声音尖锐，带着气急败坏：“你凭什么赶我们？我们就搭个帐篷玩一玩，碍着谁了？这是欺负人！你这么做信不信我报警——”

话还没说完。

“砰——”

老头猛地扣下扳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鸟雀惊飞。子弹不是打在她身上，而是直直射向她身后的那辆越野车。铁皮瞬间被打穿，玻璃碎片四溅，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啊——！”妇女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哆嗦着尖叫。

“你疯了！那是我们的车！”中年男子冲出来，怒不可遏地吼着，眼睛都快裂开了。

“里面还有小孩子呢！你还要不要做人了！”妇女哭嚷着，捂着脸，翻来覆去地在地上打滚，嘴里一串接一串地骂着，喊着，手指着老头的枪口，颤抖得连话都快说不利索。

“凭什么我们不能来！凭什么！他们——”她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连朝栖一行人，声音撕裂般地尖叫：“他们也来了啊！你怎么不说他们！凭什么只赶我们不赶他们！”

空气凝滞了几秒。

老头慢慢转过头。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是审视一群入侵者。

他把后背斜挎的散弹枪摘下来，沉重的金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然后，他冷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他们是客人。客人自然可以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那对撒泼的中年夫妇身上，嗓音骤然低沉：“你们，就不一样了。”

下一秒，他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怼在中年男子的额头上。

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滚动，眼里写满了恐惧，却仍旧强撑着破口大骂：“有种你开啊！疯老头！就知道吓人——”

老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手指缓缓收紧扳机。

空气紧张得几乎要炸开。

男子彻底怂了，破口大骂变成了连连后退，骂骂咧咧地护着还在哭喊的女人，匆忙收拾地上的包和孩子，狼狈地往山谷外退去。

“疯子！疯子！”男子边退边喊，声音逐渐远去。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谷口的尽头，老头才把枪口放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散弹枪重新扛回肩头。

而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肉跳。

大学生们和情侣们都被吓得脸色发白，胆子小的几个甚至连车门都不敢下，手死死抓着安全带不放。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的气息，山谷安静得只剩下溪水的潺潺声。

老头慢悠悠转过头，那张刚才冷得像要杀人的脸，此刻却忽然换上了几分歉意。他看着他们，声音低沉却出奇地柔和：“吓到你们了吧。”

连朝栖盯着他，眉心微微蹙起，沉声道：“是有点。”他顿了顿，没把心里的疑虑直接说出来，而是换了个角度问：“但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明还有更温和的办法，不至于掏枪。”

老头背着枪站在花海与溪流交错的谷口，像是把自己和这一片土地融为了一体。他静静地看了连朝栖一眼，才缓缓开口：“小伙子，你外乡人，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他抬起手，指了指山谷与远山环绕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古怪的敬畏：“这片地方，本来就是属于伊利昂家族的。那是我的老主人，人家年年交土地税，雇了专门的团队打扫，清理，维护卡律布狄斯的花海。这些花海，不是野地，它们有主。”

风吹过，大片花朵摇曳，阳光透过云缝洒在溪流上，光影却显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