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声音里透着固执的坚硬：“每年能进来玩的人，都是经过预约，仔细挑选过的。像他们那种没有经过登记，没有遵守规则的闯入者……肯定不会心怀敬畏，更不会爱护这里的花。”

他说着，微微摇了摇头，冷漠又自然地补了一句：“这里的美景，只给能真正欣赏的人欣赏。”

大学生们虽然刚刚还被吓得脸色煞白，但年轻的心性和澎湃的兴奋很快压过了恐惧。眼前那片花海美得太惊人，仿佛大自然在此地倾注了所有色彩，成片的花浪随风摇曳，明亮得让人呼吸都快了一些。几个人立刻举着相机，无人机兴奋地拍个不停，之前的火药味好像被抛到脑后。

连朝栖，球球和十五没有插手，只是默契地像普通游客一样走进花海，举起手机随便拍了几张照片，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趁着人群散开时，他们低声交流，把微型灵力探测仪一枚枚埋进花丛之中。设备很小，埋入泥土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暗自点燃的火种。

“这样布点够吗？”十五压低声音问。

“够了。”连朝栖把最后一个探测仪推入泥土，轻轻覆上花瓣，语气平静，“我们要的不是眼下的数据，而是之后的异常波动。”

那边，一个胆子大点的大学生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走向角落里的老头。他手里还拎着相机，语气小心翼翼：“先生，这些花……能摘吗？”

他本以为会被拒绝，甚至担心老头再掏枪吓人一跳。

没想到老头只是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们一眼，神情里带着几分慌乱，又似乎不想多生枝节。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哑：“摘吧，没关系的。”

大学生们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围了上去，有人欢呼，有人蹲下开始挑花。

阳光下，花海摇动，大学生们的笑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

连朝栖在花海边停下脚步，顺手从自己随身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走到老头子身边。阳光透过山谷落下，花影轻轻摇曳，他笑着把啤酒递过去：“来一罐？能不能聊聊？”

老头子抬眼看了他一眼，满是沟壑的脸上神色不显喜怒。他接过啤酒，却没拉开拉环，只是捏在掌心，粗糙的指节因常年风吹日晒显得像一块块干枯的木节。他低声问：“你想聊什么？”

连朝栖也不急，顺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姿态放得很松散，像是真的只是随便闲聊。他抬手指了指面前广袤的花海：“我想听听这片花海的故事。这里的主人……一定很爱它，不然不会打理得这么仔细。”

微风吹过，老头子的胡须轻轻晃动。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嗓音里带着岁月和烟火熏出的沙哑：“是的。伊利昂先生……他不是小气的人。你既然能住到这栋木屋，就该知道，这里房间的价格，其实和外面的快捷酒店差不了多少。”

说到这里，老头子抬起眼睛，目光望向花海深处，神色有些复杂。

“但你住在这里，能享受的，却是这样一片纯净的美景。配套设施也好，环境也好，都尽量给客人舒心。可以说，这已经是很优惠了。”

他顿了顿，手掌在冰凉的罐身上摩挲着：“因为伊利昂先生想要的，是让更多人看到这片花海的样子。”

连朝栖静静听着，没插话。

老头子的声音缓慢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只是人一多……就难免有人会破坏。有人采花不顾分寸，有人乱丢垃圾。再美的东西，也会被糟蹋掉。”

他捏紧了手里的啤酒罐，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伊利昂先生最怕的，就是这片花海被破坏。”

老头子捏着冰啤酒罐。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往事的厚重。

他抬眼望着花海，眼神有些飘远：“五十多年前，一个大地产商还是一个汽修工人的时候，带着他未来的妻子来这里露营。那时候山谷里没有花海，只有一片小溪边的野雏菊。姑娘说，这是她见过最美的地方。”

老头轻轻叹了口气：“后来他们在这里定下终身，许愿要把这片荒地变成花海。可没多久，地产商破产了，什么都没了。是那女人陪着他熬过来的，重新起家。”

连朝栖听到这里，心口微微一紧。

“等到他东山再起时，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老头子喝了一口酒，目光黯淡，“所以他买下了这片谷地，用尽心血打理成她梦里的模样。花海，是给她的。”

风吹过，大片花浪翻涌，仿佛真有人在回应这份执念。

老头子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话音拉得很缓，带着一股子随和劲儿。

“其实啊，花这东西，本就是开给人看的。伊利昂先生也说过——年轻人喜欢摘花，编个花环，或者揪几枝拍照留念，那都是年轻人的权利。爱花的人，不会真的糟蹋花。”

他说到这儿，眼角皱纹挤成一道道，笑眯眯地看向连朝栖：“所以你们随意，不用拘束。这花海能热闹起来，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风吹过，花浪轻轻摇曳，倒像真有人在附和。

老头子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把散弹枪重新背上肩。动作虽老，但眼神透着精明的锐利。他看了连朝栖一眼，笑道：

“别在这里陪我这老骨头唠嗑了。你年轻，有时间，去和他们走走，看看风景。至于我嘛——该去巡林了。”

说完，他转过身，背影在花海边缘渐渐远去。

连朝栖摸了摸鼻子，心里暗暗觉得有点无奈。果然，老头子那边没问出什么实质性情况来，该查的资料控制局档案里都能翻得到，他这种半吊子打听也只是消磨时间。

倒不如说——自己在这里的身份，本来也不是调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