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峙第一反应不是闪避,而是收鳍收息,降低水压,整个人在水中蜷缩成一个近乎防御姿态的弧线——但他并没有还击。
那瞬间,他的目光飞快掠过水体,透过层层水幕与玻璃,看向连朝栖所在的方向。
像是下意识地确认。
下一秒,哨岗鲛人的尾击擦着他的侧腹扫过,水浪卷起瞬间,连峙被撞得向后翻了几圈,撞在后方礁石上,带起一大片碎砂。
“关闭交互水道!”方朔已经冲到系统台前,“排他!立即清除警戒素残留!”
连朝栖却比她更快一步,脱下外套,咚地一声就撞开舱门。
“喂你疯了吗!”方朔吼,“里面是鲛人群——你现在下去他们可能会误伤你!”
“我家那条要是受伤了我谁也不放过。”连朝栖低声说完,头也不回地跃进水中。
水冷,水急,耳膜被压力轻轻压迫着,他一入水就直奔那团搅乱的中心——连峙还在水底,尾鳍半缩,胸前一道血线在水中缓缓渗出,却依旧没有反击。
水底骤然失衡。
哨岗鲛人的攻击才刚逼近尾声,水域中的紧张气息却并未随之平息。周围数名鲛人已经迅速游动成半圆防线,压迫感扑面而来,显然是将刚才的冲突判定为潜在入侵信号。
而这时——连朝栖入水了。
他毫无迟疑地冲进那片涌动的水域,水流擦着耳膜压迫而过,他第一眼就锁定了连峙的位置,却也同时感知到了至少三名鲛人正在向他迅速靠近,彼此间气息不稳,鳞光闪动,带着一种并不掩饰的驱离意图。
不是欢迎。
是群体本能的排斥。
他们不认得这个人类。
更何况他此时破水而入,气息张扬,在信息素混乱的水体中几乎等同于一次警告级别的入侵行为。
连朝栖没动声色,却已经抬起了手臂。
手腕上的那条黑色蛇骨结构轻轻一震——绕夭,苏醒了。
黑骨在水中舒展,脊刺轻张,像某种正在游曳的蛇鱼,身形迅疾而幽冷,尾部微红的骨节缓缓脉动,释放出一圈极轻的高频共振波。
鲛人群顿住了。
他们不认识这东西。
但他们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直接的攻击性,而是绕夭那如狩猎者般静止不动的悬停姿态,从蛇骨中隐隐渗出的某种上位威压——仿佛不是武器,而是水下某种古老的掠食者,在安静地盯着他们的喉咙。
靠得最近的一名短鳍鲛人下意识地后退半寸,尾鳍轻摆,信息素收紧。
紧张一触即发。
绕夭悬停在连朝栖手臂前,整个蛇骨呈防御态,环护着他的上身,尾端微扬,锋骨半开,像是随时可以刺入水流。
而连朝栖的另一只手,此刻已经稳稳地抓住了连峙的手腕。
“……你有病啊,不会躲?”
连峙没说话,只是靠得更近些,尾鳍轻轻贴住连朝栖的腿,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
“我……不能反击。”他低声说,呼吸还有些乱,“那是种群,我怕破坏规矩。”
“你差点让自己被打死也是规矩?”连朝栖咬牙,眼神没离开仍在警戒的鲛人群。
绕夭像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骨节低鸣了一声,水流像被斩断一样瞬间沉下去。
短暂对峙中,最先动的不是人,也不是鲛人——
而是绕夭自己轻轻收起了一段骨节。
它不再完全展开,而是缓缓收回部分结构,仍旧环护在连朝栖身前,但姿态从攻击转为冷静压制状态。
那一刻,围着他们的几名鲛人几乎同时向后游出数步,保持距离,不再接近。
水底终于恢复了短暂的秩序。
而连朝栖,却一动不动地站在水中,绕夭缠绕于臂,尾部未收,像一条沉默的黑蛇,护着他,也护着身后的连峙。
连峙靠着他,呼吸慢慢稳下来,低声道:
“……我对不上他们的频率。”
“他们不接受我。”
连朝栖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
“又没让你一定要对上,只是试试。”
绕夭缓缓收回最后一节骨,重新贴上连朝栖的腕骨,蛇骨化回静默。
水底紧张仍未全退,但那一圈人类与鲛人的边界,已经悄然改变。
事后,交互被迫中止,水域重新封闭,连峙的伤口处理完毕,绕夭也重新沉入连朝栖手腕的蛇骨结构中,恢复沉睡。
两人刚从更衣隔间出来,方朔已经拿着一份临时分析报告等在外面,一边嚼着能量棒一边抬头说道:
“结果出来了,问题不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