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边现在收容了四个不同族系的鲛人种群，分别是南洋尾型，深海盲目体，短鳍族和一个疑似混血个体。你们走运啦，正好今天他们都不处于警戒期，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个可接触的交互观察——前提是你家这位愿意。”

她一边说，一边侧头对连峙眨了眨眼：“不过得提前打个招呼，他们可不是什么都接受新人，你是特殊标记个体，又是白化型，我们最好慢慢来。”

连峙安静地听着，只是轻轻点头。

“我愿意。”

他低声道，语气缓慢，却极为坚定。

连朝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他往身边轻轻拉了拉。

活的迷宫也好，陌生种群也罢。

而他知道，不管这一步走得多慢，连峙都得迈出这一步。

进入交互水域之前，连峙被例行安排了一次快速生理激素评估。

这是特殊控制局对于进入种群收容层的异种个体必须执行的前置流程，尤其是雄性鲛人——他们在发情期中激素波动剧烈，攻击性与领地意识会急剧提升，哪怕是最温顺的个体，一旦进入交互状态，也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冲突。

而连峙，作为一位白化型稀有鲛人，激素指标尤为特殊。

扫描结果出来时，站在外头的方朔啧了一声，低头翻了一眼数据板：

“……啧，这数值不太稳定啊……果然白化个体的生理曲线就是不走常规路线。”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医疗箱，熟练地抽出一支调节针剂。

“激素偏高但没突破阈值，虽然不算发情期，但对种群来说也可能被解读成挑战信号。”

她抬头看向连朝栖：“打吗？”

连朝栖看了连峙一眼。

连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默默把手伸过来，依旧是那副配合得近乎顺从的样子。

“行，那再补一针。”

方朔手起针落，熟练地把抑制剂注入连峙的肩侧肌肉下，几秒之后，药效开始释放。

而也就是从那一刻起——连峙一把抓住了连朝栖的手。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像是本能地找寻某种稳定点。眼神没太多情绪变化，只是那手指的抓握方式——像极了一个正在打预防针的小孩子，死死握着信任的人不放。

“……哎哟哟。”方朔在旁边看得乐了，“这孩子，抓得倒是挺自然的嘛。”

“药物影响自控力，也算反应本能了。”她饶有兴致地凑近一点，笑着补了一句，“不过也说明了个事儿——你对他来说，大概不只是饲主那么简单咯。”

连朝栖：“……”

“我说的是亲密依附哎，”方朔眨了眨眼，“你别这么快绷住表情，我又没说是情侣依赖。”

连朝栖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没回话，只是任由连峙抓着他的手，没有挣开。

连峙的掌心是微凉的，他一边适应药效的沉静，一边静静地贴着连朝栖站着，像是必须确认人还在才能踏进那片陌生水域。

方朔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评价：

“……这种本能依附性要是用得好，那是真的会成为非常稳定的社会性个体。”

“比那些本土野生个体好多了——你说让他们乖乖配合评估都得跟你打一架，他倒好，一边补针一边抱大腿，温顺得跟海豹似的。”

“不过……”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连朝栖一眼，“你这位，要是将来真独立了，恐怕第一件事不是适应社会，而是学会怎么离你远一点。”

连朝栖挑了下眉：“他也不用学。”

“你能这么说就不容易了。”方朔笑着退开，“行了，可以带他进去了，现在状态稳定，种群不会误读为威胁。”

连峙还抓着连朝栖的手，一步步跟着他走入水道口。

药效让他比平时更安静一些，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迷茫——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整个种群。

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他就不怕。

哪怕脚下是陌生的水域，哪怕周围的气息全是排斥与审视——他都能适应。

在方朔带领下，三人绕过两条透明水道和一个全封闭水舱，最终抵达了特殊控制局收容层的C级交互观察区。

这里不像外层那样压抑，冷峻，反而有种人工水域般的宽阔感：水体深蓝清透，底部铺着天然砂石和软珊瑚，四壁是半透明的生态观测玻璃，通道内注入了过滤过的天然海水，气压调节得宜，连光源都是模拟日照的柔光灯。

“这是我们开放程度最高的一块水域。”方朔推开舱门，笑着介绍，“主要用于种群适应性观察和交互行为测试。放心，今天里面的鲛人都不处于警戒状态，而且我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有一位对你们很感兴趣。”

连峙站在门口，身形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