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峙睡得很安稳,像是终于在某种意义上,可以放下对本能的抵抗,真正地,信任他了。
连峙醒来的时候,水流很静,巢穴里没有其他声响,除了不远处——嘀——嘀——的机械音在有节奏地响着。
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但下意识地就转头去找人。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连朝栖。
那人在他左侧不远处的鲛绡上,蜷成一团,整个人被鲛绡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头发微乱,脸侧的皮肤因为贴着水绡略显发红。
而那只声音刺耳的手表,就绑在连朝栖的左手腕上,正一下一下地在水里震动着,小小的气泡从金属缝隙中不断冒出。
连峙看着他,没动,眼睛缓缓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而连朝栖,也在那闹钟响了第三声的时候,皱着眉头动了动。
他翻了个身,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摸向手腕,摸了几下才终于按掉了那块手表的定时闹钟。
水下的巢穴再次归于安静。
“……吵死了。”连朝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眼睛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轻轻的水流贴着他移动,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下一秒,连峙就游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第一时间就凑过来了?”连朝栖终于睁开一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红眸,语气里带着一丝打着哈欠的无奈,“我又没离开。”
连峙没说话,只是靠近一些,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
像是确认温度,也像是本能的安抚行为。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他轻声说。
“你上次离开,什么都没说,我不想再睁眼的时候找不到你了。”
那声音不带控诉,只是陈述,但那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却让人没法当作平常话忽略。
连朝栖听着,有点头疼,又有点无力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我还在。”他揉揉眼角,从鲛绡里坐起来,“我这不就设了闹钟嘛,今天不是说要带你去串门?”
连峙点了点头,靠得近了些,动作依旧很轻,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重新捡回了什么心安。
“朝栖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安静,却笃定得像在立誓。
两个小时后,连朝栖带着连峙抵达了特殊控制局地下收容层。
这里不是普通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区域。
地下一层接一层,越往深处,光线越昏沉,但墙体结构却不显封闭,反而像是有机的,流动的建筑体系。
水缸,水路,观察舱,感应玻璃,热源通道交错而成,每一条通道都像活着一样,每日都在不断地生长和重组。
连朝栖以前也好奇过这座活迷宫的构造——他说不上喜欢,但也不排斥,只是习惯了。如果不是自己人,光是在这儿走个回字都得迷路。
连峙显然也察觉到了水的流向与结构的微妙改变。
他跟得很紧,眼神警觉,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安,像是完全信任着在他前头带路的人。
今天负责接待他们的是方朔。
方朔站在观察通道口,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一边朝这边挥手,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了过来。
她高高扎着马尾,几缕红发在光下闪着活力的亮色,一件迷彩外套硬生生地套在实验服外头,脚下蹬着一双旧战术靴,腰间别着七八个鼓鼓的小袋子,看起来像是哪门哪派的水下探险人突然被塞进科研机构的制服里。
她笑得极亮,眼睛里写着三分疯劲儿和七分带电的认真热情。
“哎哟哎哟,连老师您可终于来了!”方朔一边招手,一边兴奋地打量连峙,“这位就是你家鲛人吧?唔唔……真好,真好,不介意我待会儿获取一些样本吧?”
连朝栖一把拉住她伸过来的手:“你要是想被他咬也不是不行。”
方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不是不是,我这人见到稀有种就容易过载,你懂吧?哎,我真的特别喜欢鲛人——他们太好看了,而且反应超级灵敏,教一教就能记得住,尤其是红眼白发那种稀有基因,真的,天然顶配,白化体就是符合我们龙华国的审美。。”
连峙没有退后,只是微微靠近连朝栖一步,低声问:“她是研究员?”
“嗯。”连朝栖回得很淡,“是个很好的人,就是有点怪。”
方朔听见了,立刻补充:“我是人外控,但我不猎奇,你放心,我只负责种群融合适应。这次就当是给你走流程,不会让你太不舒服。”
她说着,转身就领路,一边走一边飞快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