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靠回鲛绡，连朝栖才刚放松下来，正准备小睡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连峙轻轻的一句：

“……你可以用你腰包里的那个。”

连朝栖倏地睁眼，侧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连峙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就是那个金属盒子。你不是一直犹豫要不要用吗？”

连朝栖坐起身，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防水包。

“……你都听到了？”

“嗯。”连峙点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极强的笃定，“从你上岸开始说话，我就能听见。”

连朝栖愣住，脑海里快速倒带了一下自己跟温达安之间的对话。

他当时以为自己离开得足够远了——至少有十几米，再加上海浪，水声，距离阻隔，正常来说……不该听到才对。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正常。

他是鲛人，有着本能性的环境感知与声音辨位能力，甚至还能通过水流的变化捕捉到情绪起伏——

连朝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连峙见他没反应，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轻轻歪着头看着他，语气柔缓却坚定：

“我不是在偷听。”

“我只是一直在……等你回来。”

那声音低低的，像是被水裹着，说得不快，却一字一句地落在连朝栖心头。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现在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连峙继续道，眼神诚恳地望着他。

“我吃得饱，有地方睡，还有你在。”

“而且——”他说着，往前凑了点，像是怕这句话说轻了会被忽略，“我也想尽快帮上你的忙。”

“店里没有人可不行，我不想只有你养我。”

“我也可以……帮你。”

那一刻，连朝栖心里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一把。

不是感动得眼眶发热，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一种在付出之后，有人回过头愿意替你撑一点责任的感觉。

他看着连峙那双红色的眼睛，水光映进去，明亮却不刺眼。他不是单纯的依赖者，而是试图为这份关系寻找对等的姿态。

他没有说我想报答你，也没有说我不想当累赘。

他只是想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撑着我，我也会伸出手撑你。

连朝栖低头拉开腰包，把那只冷冰冰的金属盒子取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连峙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连朝栖的动作，像一只准备好交出喉咙的海兽，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安静的等待。

盒盖咔哒一声被打开，一排针剂整齐排列。连朝栖抽出一支，按下侧面的卡扣，细小的说明书面板自动弹起，字体清晰地提示着使用方式。

这是专为水下使用设计的型号，针头内置，不易污染。

只需一按即入，药液会在三秒内全部注入，无须过多操作。

连朝栖对着说明确认了位置，然后看向连峙。

“有点疼，你忍一下。”

连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甚至都没问要打哪里。

连朝栖伸手拉过他的手臂，将注射器抵在连峙肩膀下方略偏内侧的位置，指腹略微一紧，按下。

咔哒一声轻响，针头迅速弹出，几乎没有痛感地刺入皮下，紧接着药液迅速推进。

三秒后，连朝栖松开装置，针头收回，只有一个浅浅的小点印在皮肤上。

连峙只是微微眨了下眼。

“怎么样？”连朝栖问。

“有点热。”连峙低声说，呼吸慢了半拍，“头……有点晕。”

“正常反应。”连朝栖把针剂装回盒里，盖上盖，语气尽量平稳，“药效会慢慢起作用，先睡一觉就好。”

“……嗯。”

连峙的尾鳍轻轻一摆，然后慢慢地收拢。

他靠近连朝栖，像是想贴得近一些，但又不敢太过靠近，动作慢慢变得不那么灵活。身体放软了，呼吸也变得更深。

“你还在吧……”他轻声呢喃，语气像是梦里也在确认，“我睡一下，就一下……”

“我在。”连朝栖顺手把他扶进鲛绡里，替他把那尾巴摆好，防止被水流冲得太散。

“你睡吧。”

连峙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像是回应，也像是意识快要滑入昏沉前的微笑。

不出片刻，他就沉沉地睡去了。

水光晃动，巢穴里安静得只剩下连朝栖缓慢整理东西的动作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针剂盒，神情平静，却没放回腰包，而是小心地收在鲛绡下某个固定的石缝里，像是随时要用，又不打算常用。

“……希望真的有用。”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然后回头看向那团沉睡的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