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琢磨了一下,也没什么别的事干,干脆游出巢穴,在附近的水域随便转了转。
巢穴附近的环境其实还挺复杂的,大量天然礁石错落地堆叠在一起,缝隙之间藏着不少色彩斑斓的珊瑚,还有不少艳丽的海葵,随着水流轻轻摇晃,看上去像某种水下的花。
还有不少鱼类在这些珊瑚间穿梭,小巧,机敏,五彩斑斓,连朝栖认不全名字,只记得某些长得可爱的好像曾经在餐馆水箱里见过。
他心想着,要不待会儿抓点鱼回去做点心,也算是回馈一下鲛人的食宿。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章鱼。
它卡在两块礁石之间,脑袋圆滚滚的,八只触手正慢悠悠地滑动着。比起那些滑不溜手的小鱼,这只章鱼反而像是个目标明确的存在。
“哟。”连朝栖眼睛一亮,压低身体靠近,“这体型可以啊,拿回去切片都够吃两顿了。”
他尝试着用绕夭,果然精准地抓住了章鱼的中段。
谁知道下一秒,章鱼触手一甩,精准地黏在了他的右手手腕上,吸盘牢牢吸住,贴得死紧。
“……靠。”连朝栖低声骂了一句,正想甩手,结果发现吸力比想象中大得多。他挣了几下,反倒让章鱼吸得更牢,触手甚至还往他手背上爬。
一股说不出的黏滑感从皮肤传来,他恶寒得头皮一紧,动作用力了些,手臂顺势砸在了一块突起的珊瑚边上。
“嘶——!”剧烈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的手臂被珊瑚锋利的边缘狠狠划了一道,血在水中立刻晕开,带着钝痛感扩散成一团红雾。
疼痛是第一反应,但连朝栖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发现——章鱼还没松口。
“你到底是打了几个吸力buff啊……”他咬牙忍着,正准备换只手强行掰开时,忽然——
水压骤然变化。
一股强大的水流猛然从远处扑来,像是一阵卷浪穿透海底,仅凭感知,连朝栖就知道:有什么朝他飞快接近。
几乎是下一秒,连峙的身影便从远处猛地破开水层,带着一股骇人的冲势冲到他身边,水流瞬间乱成一团,连朝栖耳边都嗡了一声。
连峙的眼睛极亮,瞳孔却收得极小,神情罕见地阴沉得几乎无法接近。
“我没事,我没事……”连朝栖连忙举起另一只手,边说边艰难地把那只死黏着不放的章鱼从自己手腕上扒拉下来。
他喘了口气,压着伤口朝连峙晃了晃那只章鱼:
“你看,我抓到猎物了,待会儿你可以吃。”
水流一滞,连峙愣了一下,眼神一瞬间松动了些。
他盯着那只还在微微抽动的章鱼,又看向连朝栖压着血口,却一脸我抓到战利品了的表情,声音低低的,有点发哑:
“……你在给我捕猎?”
连朝栖听到这句,轻轻啧了一声,换了只手托着章鱼往他面前晃了晃。
“是啊。”他语气随意,“你最近看起来挺累的,又不太愿意出门。我刚才看见这东西的时候也没想太多,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你醒了肯定得吃点东西。”
“我一开始还想着抓条鱼,结果一冲动捞了个章鱼,没想到这家伙死缠烂打,差点给我缠脱皮了……”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眼前的鲛人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连峙低着头,红色的眼睛被发丝遮住,呼吸却变得有些不稳。他抱着那只章鱼,整个人像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喂,”连朝栖一愣,“你又怎么了?”
连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泪珠一颗接一颗地从眼角浮出,在水中缓缓飘起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几乎要被水压吞掉,“你走了,我醒着……我知道你走了,可是我不敢拦你……”
连朝栖怔住。
连峙咬着牙,小声道:“我怕……我要是拦你了,你就再也不回来了。然后我就真的只能被送回去……我就只能,只能连这个巢都留不下了……”
他抱着那只章鱼,眼泪却一颗颗地掉,表情没有哭声,甚至连声音都轻得像是在压着怕惊扰谁。
他不是脆弱,他只是太怕被放弃了。
而现在,他才知道——
连朝栖离开,不是因为不想要他,而是为了给他捕猎。
为了喂他。
这一认知像潮水一样卷上来,把连峙心里那点不敢靠近的念头彻底冲垮。他努力抱着章鱼,指节都发白了,却还是一边流泪一边轻声说:
“……你不嫌弃我,还愿意给我……食物……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