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抱着,”他顿了顿,尾音低了下去,“不做别的……就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连朝栖心里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鲛人是真的在努力克制自己——连动作都轻得不可思议,像生怕把什么美好的,微弱的东西吓跑了。那是一种极度敏感的情绪,把所有的需求都藏进了最简单的请求里:只是抱着,只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手抬起,轻轻拍了拍连峙的后背。
“……可以啊。”他声音很低,但足够清晰,“今天就这样。”
连峙的力道没有再收紧,只是把头轻轻埋在连朝栖肩上,尾鳍缓缓环绕,两人就在水下的鲛绡之中静静相拥。
他明白连峙想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身体上的亲密,而是这份确定的在一起,哪怕只是安静地抱着,都好过什么都没有。
连峙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贴着连朝栖靠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变得深而缓,尾鳍也不再轻轻摆动,整个人沉进鲛绡柔软的浮力里,一动不动。
但对于连朝栖来说,接下来的时间就比较难熬了。
他刚睡醒,精神正是清醒的时候。被抱着那会儿还好,有点安静的事做还能假装陪睡。可现在怀里这位彻底沉下去,呼吸均匀得像在梦里做了个甜得发腻的梦,而他,睁着眼,对着一片柔软摇曳的水丝发呆。
他动了动,试着一点点从连峙的怀里抽出身子。
连峙抱得虽然紧,但似乎真的睡沉了,没像平时那样一动就反射性缠回来。连朝栖小心地推开他搭在腰上的手臂,轻轻地游离开那一团鲛绡。确定没有吵醒人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像是逃出一张柔软牢笼。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连峙侧着身躺在那里,银白色的发丝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呼吸时胸口有细微的起伏。尾巴从鲛绡下方延伸出来,居然占了巢穴几乎三分之一的空间,长得夸张却曲线优雅,末端白色的鳍在水中缓缓展开,像一片展开的羽翼。
连朝栖悄悄比划了一下,心里嘀咕:这尾巴是长得太过分了吧……白得跟雪花一样,还泛着光,真的挺好看的。
他在心里念叨了两句,但也知道不能老盯着鲛人尾巴发呆,这一天得有点事做。
他慢慢转了一圈,打算给自己找点任务,视线不经意扫过巢穴边缘的岩壁缝隙,忽然发现了什么。
一颗珍珠,静静地卡在缝隙里,反着莹润的光泽。
他愣了下,又环顾四周,很快又发现了第二颗,第三颗——它们大多散落在岩石角落。
全是连峙的泪珠。
……好家伙,他背地里到底哭了多少?
连朝栖无言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在水底默默地捡起这些情绪残留物。
这活倒也不难,就是有些珍珠滑进了岩缝里,不太好抠出来。
明明是这么微妙的活,他居然认真地做了起来,嘴里还小声嘀咕:
“这珍珠质量不错啊……怎么哭的这么伤心啊……”
其实,连峙并没有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安静地贴着连朝栖,呼吸调得很轻,动作也很克制——一如他每次过于靠近之后,又悄悄收回力道的习惯。
他怕,怕自己太粘人,太贪心,会让连朝栖觉得烦。
在那一刻,他已经拥有得太多了:怀抱,靠近,回应……他不敢再多要。
所以当连朝栖从他怀里轻轻挣开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缠回去。他收敛了所有反应,只留下一副假装自己睡着了的姿态。
只是,在他睡着的表象之下,那双红色的眼睛,其实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连朝栖悄悄起身,看见他蹲在角落捡珍珠,甚至看见他试图从岩缝里抠出一颗卡得很深的泪珠时,还皱了皱眉。
他看见了——也听见了。
那声音不大,像是连朝栖自己念叨着解闷,但落在连峙耳里,却像温热的水流慢慢浸进了心脏的最深处。
他本以为,自己的情绪,对连朝栖来说只是一场无声的打扰。但那个人却一颗一颗地把它们拾起来,像捡起不小心洒落的光,而不是无意义的眼泪。
没有嫌弃,没有回避,甚至还带着点他独有的,略带毒舌的温柔——那种让人想哭又忍不住想笑的感觉。
连峙静静地看着,胸口慢慢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想靠过去……但他忍住了。
不该打扰他。
不该在他认真做事的时候打扰他。
连朝栖把珍珠大致收拾了一遍之后,重新坐回鲛绡上,望着仍旧闭着眼,呼吸均匀的连峙,陷入了一种极度罕见的——无所事事的尴尬状态。
“你这家伙倒是真睡了……”
他低声嘟哝了一句,又伸了伸腿,发现水下待太久,骨头都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