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饲主，总是得承担点责任的吧。”

说着，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脚下在礁石上蹭了两下，慢慢走向水边。

水边的浪花轻轻拍打着礁石，连朝栖走到岸边，刚准备迈进那片熟悉的水域，就看到连峙已经游得更近了些。

鲛人半身浮在水面，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肩上，眼睛亮得像朝光穿透的红玉。他朝连朝栖伸出手，指尖在水面之上轻微颤动，水珠顺着手背滑落，像是急切却还努力装作克制的邀请。

连朝栖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伸过去——一触即合。

他的指尖才刚刚碰上对方，连峙的动作就变了。

一瞬间，那点被努力压抑着的情绪像被解开了封印，连峙骤然扑上来，整个身体像水下一道银白的弧线，紧紧抱住了他。

“喂……！”连朝栖下意识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连峙带进了水里。

水花炸起一片轻盈的弧度，阳光瞬间被水波折断成碎片，洒在他们身后。

入水的一瞬间，连朝栖感觉到怀里那道身体正在用力地贴紧自己，尾鳍强劲地拍打着水流，像是控制着速度，也像是忍不住要把他拉得更近一些。

他被紧紧地搂着，感受到鲛人冰凉却不失温度的怀抱，还有那份无法掩饰的喜悦与依赖，在这一刻赤裸地包围了他。

连峙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早已说明一切。

他太高兴了。

他憋了一整早上的情绪——等待，压抑，渴望，在连朝栖的手交付出去的那一瞬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不是水下舞蹈，不是缠绕游戏，是他以本能为名义，用尽全身力气做出的回应：

你回来了，我抓紧你了。

连朝栖在水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挣开，只是下意识地拍了拍连峙的后背，小声道：“你也太急了……”

但他声音不重，也没真怪责。

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拿他没办法罢了。

连峙带着连朝栖一路滑行回了巢穴，动作比昨晚更欢快了一些，尾鳍在水下扫出漂亮的弧度。巢穴中那团柔软的鲛绡还保持着昨晚离开时的样子，水灯漂浮在半空，晕出一层朦胧的银光。

刚一进入洞穴，连峙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贴着连朝栖，终于回到属于我们的小窝的安心模样。

而连朝栖刚稳住身体，开口就是一句让气氛骤然停顿下来的话。

“连峙，”他试探地问，“你愿不愿意，明后天跟我一起……去趟特殊控制局？”

话音落下，水流像是被压了一下，连峙整个人僵住了。

他眼里的光仿佛瞬间熄了一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太快听懂了。他直直地看着连朝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出一句话。

下一秒，他眼角忽然飘出一颗晶莹的，漂浮着的小泡泡——不是水流带来的杂质，而是鲛人独有的眼泪，一颗小珍珠。

“……为什么？”连峙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破碎，“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没有——”

“是不是觉得我太烦人了？”他语速忽然加快，声音还是轻的，却带着不可抑制的情绪堆积，“我是不是占你太多时间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是不是……想把我放回去，不要了？”

那一刻，连朝栖忽然意识到，连峙不是害怕去控制局，是害怕他不是必要的这个念头。

他立刻抬手，一把抱住连峙的肩膀，语气比刚才要坚定得多。

“不是的。听我说，真不是那样。”

他看着连峙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解释：“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片海里太寂寞了。你每天只跟我说话，也不太见别人，我怕你闷坏了。”

“我只是想着，”他放轻声音，语气缓下来，“特殊控制局那边，好像也有其他鲛人。你想不想去看看？……就当是串串门，去聊聊天，吃点新鲜的鱼，看看他们的巢穴长什么样子。不是要扔下你，真的不是，我会带你回来的。”

连峙愣了一下，眼眶还红着，泪珠依旧在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冒出的焦虑与委屈。那不是剧烈的哭泣，而是一种被击中之后仍努力保持体面的沉默崩溃。

但他的情绪终于慢慢缓了下来，像被连朝栖的语气，动作和那句我带你回来温柔安抚。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连朝栖的肩膀，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确认——你还在，你没走，你不会退开。

连朝栖没动，也没躲。

于是连峙终于像下定决心一样，缓缓靠了过来，伸出双臂将他轻轻抱住。

动作不紧，也不重，却把整个人贴得很近，像是在确认连朝栖的温度，又像是在用尽全力维持这个接触。

“……那可不可以，”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水气与迟疑，“今天就这样……让我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