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达安轻笑了一声：“这听起来……像是进入发情期了。”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挺符合你说的泡泡现象，我回头跟局里确认一下。”

“你最好确认一下。”连朝栖叹气，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啃完，脸上带着那种清晨刚清醒过来就意识到自己未来要照顾一条发情鲛人的疲惫。

他抬头，看了看还在水面远远盯着自己的连峙，那副红眼睛在阳光下像水晶一样亮。

“我去找点吃的，”连朝栖朝他喊了一句，“很快回来，十分钟左右。”

远处的连峙没有回应，但身子却下意识往前靠了靠，仿佛在确认这个十分钟的时间是不是能忍受。

连朝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命是真的苦。

连朝栖在岸边架起了一个便携卡式炉，动作熟练。这里离水不远，又有几块天然礁石挡风，正好是个安静的角落。

他把锅子架好，先倒了点辣椒油进去，火一升起，油面上立刻泛起一圈热浪，香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等锅热得差不多，他单手打了颗鸡蛋，熟练地在锅底煎至两面金黄。蛋边微微翘起，酥脆香浓，锅铲一翻，连朝栖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他倒了些冷水进去，翻出两包红烧牛肉面，拆开后一起丢进锅里。调料粉撒进去的瞬间，锅里冒出更浓的香气。他又从随身的保温盒里翻出一小袋事先卤好的牛肉片，丢进锅里焖了一会儿。

牛肉香味和辣油混在一起，鸡蛋浮在最上面，面条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这锅面——对连朝栖来说，是现在最值得期待的事。

他坐在小凳子上，一边吃一边吸着汤，额角都冒出点汗了，但神情放松得近乎满足。

“哈……这才叫活着。”他含糊地说着，一边捞起最后一块带着筋膜的牛肉。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看样子你猜对了。”

温达安走了过来，穿着他一贯的便服，动作懒散，脸上却带着点揶揄的笑。

连朝栖嘴里还有一口面，一边嚼一边抬头看他：“怎么，生物组确认了？”

“初步回应是，”温达安蹲下来，从他背后的包里摸出个水壶抿了一口，“你说的泡泡现象很可能是发情期筑巢行为的一种表现。尤其是他现在行为粘人，领地意识增强……这些都对得上。”

“……”连朝栖咽下面，表情微妙，“我就说他没事转两圈不太对劲。”

“嗯。”温达安点头，神情认真，“你确实在被追求。”

“我能不被追吗？”连朝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特殊控制局就没其他……同类什么的吗？”

温达安耸耸肩：“理论上有登记的鲛人个体不算太少。但——鲛人是群居物种，而且排他性极强。外来个体很难融入他们的社群。更何况……”他说着顿了顿，看向远处仍漂在水面，盯着连朝栖方向不肯离开的那颗白色脑袋，“连峙是白化个体。”

这四个字像是轻轻地放下，却沉得厉害。

“哪怕是他自己的部落，对他也是有隔阂的。”温达安语气低缓，“白化鲛人太少了，太异质。天生就不被群体欢迎。”

连朝栖安静了两秒，舀了最后一口汤，砸吧砸吧嘴，叹了口气。

“那我去哪儿给他找媳妇啊。”

温达安：“……”

连朝栖仰头看着天：“这年头连帮人介绍对象都要跨种族了，我命是真苦。”

温达安终于笑了出来，轻轻摇头。

远处的海面上，连峙依旧守着那个固定的位置，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们这边。

“鲛人其实是非常高智商的生物。”温达安站在礁石边，看着海面不远处那颗始终不肯移开的白发脑袋，语气比平常要认真些，“他们的社会结构虽然与人类不同，但逻辑性和情感表达上并不逊色，甚至某些方面更加清晰。”

连朝栖咬着最后一块泡面的牛肉，含糊地问：“你是说……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温达安点点头，“鲛人和人类一样，是能在□□行为中获得愉悦感的高智种群。但——他们不像部分低等海生动物那样完全凭生理本能行事，恰恰相反，鲛人的配偶选择，需要强烈的情感认定。”

“……认定？”连朝栖皱了皱眉，“就是说，他们会问你愿意吗？”

“是。”温达安看向他，眼神平静，“鲛人在发情期会释放求偶信号，但不会强迫另一方回应。哪怕是在生理极限状态下，他们也具备足够的自控力，直到确定对方愿意为止。”

连朝栖沉默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你以为你家那位在撒娇？他已经在拼命克制了。”温达安挑眉，“而且鲛人的寿命，远比你想象得长。”

“……有多长？”

“保守估计，纯血鲛人正常寿命保守估计在六百年以上。”他说，“体质好，适应性强，细胞代谢慢，几乎不生病，成熟期却很短，一旦认定伴侣后，基本不更换。”

“也就是说……”连朝栖消化了一下，“他们是一夫一妻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