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赖一会儿也行。”

他话说得淡，却带着不常有的温柔纵容。

连峙没睁眼，但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听到了那句话，也像是在偷偷回应。

安静的水流中，两人继续贴靠着，巢穴里只剩水光晃动的细响。然而没过多久，连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目光落向巢穴上方。

连朝栖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抬头看去。

最上方的礁石缝里，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一团团泡泡，形状柔软，颜色有些发白，漂浮着，却并不随水流散去，而是黏在一起，缓缓晃动，如同深海中悄然膨胀的某种信号。

“……那是什么？”连朝栖皱着眉，“巢穴里常有这种东西吗？”

不知过了多久，连峙才慢吞吞睁开眼。

他明明醒了，却偏偏不说话，只把脸埋在连朝栖的肩窝里，呼吸还故意弄得很重，装作还在半睡半醒。

“别装睡了。”他有些无奈，“我早就知道你醒了。”

连峙没立刻回答。他拉着连朝栖来来到了巢穴外。

他的尾巴慢慢松开了缠绕的姿态，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整片展开的银白波纹。长尾在水里缓缓摆动，鳞光折射着斑驳的光，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起舞。

那不是他随意的动作，而是一种节奏清晰，姿态极具引导意味的舒展。他的身体线条被拉开，尾鳍优雅地摆动着，像是无意识的诱导，又像是一种本能正在觉醒。

连朝栖一开始没察觉，但渐渐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他看着那片尾鳍晃动的频率，眉头微蹙。

“……你在干嘛？”

连峙停了停，没有立刻回答。他没有靠近，而是隔着一点距离，红色的眼睛在水中静静看着连朝栖，表情含蓄，又带着一点不安。

“你觉得我……好看吗？”他轻声问，尾音像水一样软。

连朝栖一愣，面对这种直白的问题，反倒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好看。”

连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笑容浅淡而发自心底。

“那以后我只给你看，”他说，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归属，“只让你看。”

那一刻，他想问——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伴侣？

可话到了喉咙，又咽了回去。他不敢。

不敢把这份欲望放在光下，不敢让连朝栖因为这份本能的接近而退后一步。因为他知道，鲛人的发情期是一种本能，但他对连朝栖的靠近，不只是本能。

他只是想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再久一点。只属于他一点。

泡泡还在水中缓缓上升，连朝栖不懂它们的含义，只觉这片巢穴安静得像在等待什么答案。

他没拒绝那句话，也没多问为什么只给他看。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

“你确实很好看。”

连峙的笑意更深了些，尾鳍轻轻一摆，水光再一次流转。他没说话，只是悄悄贴近了些。

连朝栖最终还是先上岸了。

他昨晚一整夜没吃晚饭，也在水里泡了很久了，哪怕现在没晕也觉得四肢有点空。他动作不快，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连峙果然跟了上来。

虽然明显还有些恋恋不舍，但连峙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游在他身后，尾鳍轻轻划过水面，在海线上投出一道细碎的涟漪。

等他们一前一后靠近岸边时，温达安已经站在礁石上，穿着防晒衣。见到连朝栖上来，他朝他挥了挥手，还顺手递过来一包压缩饼干。

“早啊。”他笑着，“睡得怎么样？”

连朝栖一边拆饼干，一边接话：“睡得还行，但他现在很粘人。”他说着咬了一口干得能噎死人的压缩饼干，嘴里含糊不清，“而且我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他偏头看了一眼远处。

那边的海面上，连峙只露出半个头，整个人像是水面浮标一样悬着一动不动，只是眼神牢牢地黏在连朝栖身上，完全不看其他地方。哪怕连朝栖现在只是坐在礁石上吃饼干，他也像在随时准备冲回来接人。

连朝栖咽下那口饼干，语气带着点无奈：“就……他好像不太愿意离开那个巢穴，但是又怕我跑了似的，紧跟着我上来。”

他压低声音，凑近温达安：“我怀疑他有点不对劲。”

温达安挑了下眉，声音也跟着低下来：“怎么说？”

“他打的那个巢穴，”连朝栖咬着饼干角落，眼神斜了斜，“上头的礁石里出现了很多泡泡——一团一团的，像是那种绵密黏着的气泡。我没养过鱼，不懂这个是不是正常，但我印象里，鱼身上要是出了泡泡，那都不是什么好事。”

温达安沉吟了一下：“……你是说那种类似筑巢泡泡的那种？”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筑巢。”连朝栖咬着饼干，“他刚刚还在水里转圈圈，然后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他就说以后只给我一个人看……这话我也不是没听懂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