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身边的水流轻轻一动。

是连峙游了过来。

他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水声，小心翼翼地贴近，像是在怕惊扰，又像是在确认连朝栖真的还在。

他先是靠得稍远一些，仿佛只是刚好也在这里躺着，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又慢慢地挪近了一点——尾鳍轻扫，发丝贴着水漂，一点点，一点点，直到几乎能贴到连朝栖的手背。

连朝栖当然没睡着，他感受到水波的细微变化，也感受到那份犹犹豫豫的靠近。

他没睁眼，只是轻轻翻了个身，主动朝连峙那边靠了过去。

“别那么小心。”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是逗弄。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慢慢地拍了拍连峙的背，掌心在水中落下轻柔的触感，隔着鲛人滑润的皮肤，传到对方心里。

那动作既不熟练，也不特别温柔，却异常安稳，像是——我在。

连峙终于放松下来，轻轻把自己贴得更近了一点。他没说话，只是让尾鳍绕在连朝栖小腿旁边，像无声地圈住了什么。

水下的世界渐渐归于静谧。

两人贴靠着，在鲛绡编织的柔软窝里，沉入一场无声又安稳的深海长梦。

半梦半醒之间，连朝栖感觉腰间的力道收紧了一些。

是连峙——他悄无声息地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力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连朝栖没有睁眼，也没太在意。水温舒适，身体被软绵绵的鲛绡包裹着，再加上这一点微妙的黏人，竟让人越发困倦。

他迷迷糊糊地往后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贴合的角度，然后继续陷入昏沉的睡眠。

连峙没有说话。

他醒着，睁着眼，在黑暗中静静地抱着连朝栖。

人类的体温对鲛人来说，是炙热的。那种温度透过肌肤渗进来，像一小团火焰，被他紧紧圈在怀里——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极度鲜明的存在感，仿佛在反复提醒他：

这个人是真实的。此刻就在他怀里。

连峙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白天连朝栖总是很忙，有时忙到连早饭都忘记吃，他们偶尔一起吃饭，说话，靠得近，也不过是短暂的相处。而像现在这样，无人打扰的深海，安静的洞穴，独属于他的温度——这实在是太奢侈了。

他低头靠近，额发扫过连朝栖的鬓角，鼻尖贴在对方的肩上，感受到浅浅的呼吸与心跳，那些在黑暗中一点点堆积成的情绪，像涌上来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在心底翻卷。

他不说，但他想要。

想要更多。

想要把这份温度独自藏起来，谁都不许碰。

哪怕只是这一晚，也想拥有得彻底一点。

连峙缓缓收紧了手臂，像是把连朝栖整个人锁进怀里，贴近骨骼，也贴进他的梦里。他闭上眼，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点满足，又带着一点贪心。

在这片幽深的水下，他终于得到了短暂的独占。

而他知道，他想要的不止于此。

水底的光线变了。

从幽深的蓝转为微亮的银灰，是洞穴外头的天色透进来，勾出鲛绡轻轻飘浮的轮廓。水流仍然缓慢，像还不愿惊醒这片安稳的睡眠。

连朝栖是在这种几近凝滞的安静中醒来的。

他先是睁开眼，然后眨了几下，意识才慢慢回到身体。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没办法马上坐起来——腰间还被一双手牢牢地圈着。

连峙的手臂横在他身前，圈得紧紧的，头也靠在他肩颈处，发丝缠在鲛绡与水光之间，没什么重量，却像一张网，把他整个固定在这片柔软之中。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连峙看起来还在睡，呼吸平稳，脸贴着他，红色的睫毛微微垂下，唇角没有表情，却显得比平时更放松。

连朝栖没动。他原本是打算稍微抽出点距离，毕竟这种近距离贴靠多少还是让人有点……害羞。

但犹豫了几秒，他又慢慢放松了下来，没再挣开。

他不累，反而觉得异常安心。身体还陷在鲛绡的柔软包裹中，温度也刚好，怀里那股贴近肌肤的温凉感，不像不请自来的触碰，反而更像是……某种信任的重量。

他低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醒着吗？”

连峙没有回应。

但下一瞬，怀里那条尾鳍悄悄动了一下，轻轻缠在他小腿上，像是确认——我还在。

“……装得挺像。”连朝栖轻笑了一下，没再拆穿，反而抬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重复了昨晚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