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四周,被小心翼翼地摆着许多东西——有的是贝壳制的小摆件,有的是从岸上带回的玻璃瓶什么的,甚至还有连朝栖随手送他的旧发带。
每一件都静静地躺在那里,沐浴在缓慢起伏的水波中,像是在说:我把你给我的所有都收好了。
连朝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峙抱着他,低声问:“……这里不好吗?”
他红色的眼睛仍亮着,那是一种带着点紧张的光——像小动物等待主人回应那份家的定义。
连朝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
“挺好的。”他说,“是挺像家的。”
然后他从鲛人礼包里拿出那盒精致的鱼片,轻轻晃了晃:“那你要不要先吃点?”
连峙的视线跟着那盒生鱼片轻轻动了动,像是被牵引着的猫,眼神专注却带着几分犹豫。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连朝栖已经读懂了那点微小的期待。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连峙像一只被人遗弃过的小动物——那种不太敢靠近人类的流浪狗,看起来乖巧温顺,实则对外界保持着本能的戒备。
越是想亲近,越怕被赶开,越是渴望靠近,就越显得小心翼翼。
那样的情绪不是刻意示弱,而是来自曾经缺失的某种东西——于是一旦有谁真的伸出手,他就会忍不住往前挪一步,但又不敢全然扑上去。
连朝栖心里忽然一阵发涩,没再多说话。他把盒子拆开,精致的包装在水下显得有些滑,手指多试了两次才扯开外层。
盒盖一揭,原本被细心摆盘的鱼片顿时受水波一冲,有几片轻飘飘地离了底盘,在水中悠悠浮起,如同半透明的花瓣在水中缓慢地旋转。
没有餐具,只有装饰性的碟子和那种人类标准的讲究,但放在水里,就显得有点徒劳。
连朝栖伸手将那几片被水流冲散的鱼肉一一捞回来,指腹轻巧地拨动着水面下漂浮的细片,像是在捕捉几瓣不愿落地的花。动作不快,也不敢太急,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它们飘得更远。
他挑了一片颜色最鲜亮,切工最均匀的生鱼片,小心地摊在掌心,然后将手递向连峙。
“来,吃吧。”他说。
连峙向前靠了一点,动作却慢得出奇。他的嘴唇贴近连朝栖的掌心时并没有立刻咬下,而是轻轻碰了一下,那层几乎若有似无的触感带着水流的温度,让连朝栖手心一阵痒。
他微微颤了颤手指,有些想缩回来,却还是忍住了。
“……你吃饭能不能别这么像猫。”他低声嘀咕。
连峙像没听见一样,低头将鱼片咬走,吃得极慢,像是珍惜又贪恋那种被喂食的感觉。
吃完一片后,他抬头看了连朝栖一眼,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软得像水波:“……还要。”
连朝栖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把身边的盒子推过去:“你可以自己吃啊,又不是没手。”
连峙看着那盒浮在一旁的鱼片,没动。他的指尖在鲛绡上轻轻划了一下,尾鳍轻摆,然后仰头望向连朝栖,眼神像是洄游在浅水边的海兽,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你能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喂我?”
声音很低,语气却不带撒娇,反倒带着点迟疑与拘谨,就像是在问一种奢望的可能性。不是任性,而是像一个长时间独处的生物终于得到回应,却不敢一次要求太多。
连朝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本该拒绝的,他今天也确实累了。
可手指还是不自觉地伸向了盒子,重新捞起一片飘起的鱼片。
“你到底是鲛人,还是鲛猫啊。”他低声抱怨着,却又把鱼片轻轻送到连峙唇边。
“都鲛人。”连峙看着他,眼神诚恳,“是……你养的。”
那句话像是溶在水里的一滴糖,化得不快,却直往心里沉。
连朝栖没再说话,只默默地收紧了点姿势,继续一片一片地喂着他。
黑暗的水域中,两人靠得很近,像一场不被打扰的微光梦境。水流柔和,食物温凉,指尖与唇瓣之间,是一份安静,而固执的依恋。
一开始喂食的时候,连朝栖还有点不自在。
毕竟眼前这个人好歹也是个长得很好看的鲛人帅哥,再怎么说,也不是猫狗兔子那种张嘴就喂的级别。他前几次递鱼片过去的时候,甚至有点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心里默默吐槽自己这姿势也太像古早偶像剧的剧情了。
我靠,我在喂帅哥吃东西……这也太……
他一边喂一边心虚地别开目光,耳朵微红。
但连峙吃得太安静,太乖,也太认真。每次他递过去,对方就顺从地靠近,咬下,吞咽,然后再看他,眼神像在说我还想要。
喂久了,连朝栖也就渐渐麻木了。帅哥再帅,看多了也就那样。尤其是当那张脸靠得太近,鱼片飘得到处都是,他就只剩下任务完成这一个念头了。
直到——
某次鱼片送过去时,连朝栖的指节不小心碰到了连峙的牙。
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一顿。
那不是人类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