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里找他？”球球看向连朝栖闻到。

“水里。”连朝栖头也没回。

他来到帐篷里，翻出刚刚从特殊控制局那边寄来的鲛人专用情绪调节物资，是个精致得过分的银灰色盒子，打开后居然真是个——鲛人豪华零食礼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类真空包装的生鱼片，有薄如蝉翼的三文鱼片，略带银光的鰤鱼，厚实鲜甜的蓝鳍金枪鱼，还有几种连朝栖都叫不上名的深海鱼，排列得像艺术品一样，甚至配了精致的小碟子和装饰用的食用花瓣。

“这也太……”他一时没词，但又莫名理解这确实是鲛人版安慰礼包。

他叹了口气，抿了一口水，将水下呼吸药水和防失温药水一起喝了下去。

晚上下水要注意温度啊。

他来到海边，月光洒下来，水面泛着一层浅浅的银光，看上去安静得像镜子。但越往水下看，那片银就越显得薄，底下的黑像是一张缓缓张开的深渊。

连朝栖抿了抿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鲛人零食礼包，盒盖没关，里面的生鱼片在夜色里泛着湿润的光。

他没再犹豫，喝下水药，屈膝跃入池中。

水声扑通一响，随后迅速归于寂静。

水下的温度比预想中低，冷意顺着脊椎一路渗进骨头。他睁开眼，视野却模糊得厉害。尽管头顶还有月光透下，但入水没几米，光就被黑暗吞没了。

周围是一片厚重的静寂。

水草在脚边摇晃，像什么东西从远处伸出手来，气泡偶尔升起，却毫无规律，他看不清前方，只能靠微弱的感知辨认方向。

连朝栖下意识绷紧了肩膀。他不是没下过水，但晚上的水，跟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天是清澈，浮力，视觉掌控，而现在，是黑暗，是恐惧，是那种看不见，听不清，摸不到的不安。

他有点心理发怵。

这个情绪一冒头，胸口那种熟悉的副本感也跟着冒出来了——像是在告诉他这片黑水底下可能藏着什么，哪怕他理智上知道这里是家，是安全的。

“……连峙？”他试着低声呼唤，声音在水中晃成一串模糊的回音，被厚重的黑暗吃得干干净净。

没回应。

他屏住呼吸，在水中轻轻拍了几下水面，制造出一连串有节奏的扰动，又停下等待。四周只有心跳声和水流声，不像在呼唤人，倒像是在召唤什么未知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有点后悔了。他不是怕水，但黑暗的水底确实带来了一种原始的恐惧感。

他想起了一件事。

连峙的头发是感应器官，对水中振动极为敏感。

他定了定神，在水中抬起手腕，用指节缓缓划出短而有节奏的扰动，每一下都略有不同。

几秒过去，依旧一片沉寂。

然后——

水流忽然变了。

一股极轻的水压，从他身后靠近，像是什么正悄无声息地接近他，带着几分犹豫，几分试探，还有一种熟悉的，贴近本能的气息。

连朝栖下意识转身，瞳孔微缩。

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静静浮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有敌意，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连朝栖没有退，反而朝连峙缓缓靠近。水压让动作变慢了，但他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带零食过来了，”他说，“去你家吃。”

黑暗中，连峙微微偏了偏头，红色的瞳仁轻轻晃了晃，像是被水光润过的珊瑚石。

“这里就是家呀。”他低声回应，尾音顺着水流慢慢散开。

那声音干净又诚恳，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连朝栖一顿，有些措手不及地看着他。

良久，他才低声笑了一下：“……你那是睡觉的巢穴。”

连峙没反驳，只是那双眼睛在听见这句话后亮了一瞬，像是藏不住地高兴。他游近了些，低头将额角贴近连朝栖，轻轻蹭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出手，抱住了连朝栖的腰。

连朝栖略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鲛人在水下游动速度极快，他如果不抱紧一点，真的会被甩下去。

连峙的身体冰凉滑溜，带着水生生物特有的触感，像是某种未经过多人体接触的存在，却又异常温顺地贴靠着他。

“抱紧我。”连峙低声说了一句，便像利箭般破水而行。

水流瞬间冲刷过四周，世界仿佛被飞快地掠过，黑暗，石壁，藻群一一在身边翻卷后退。连朝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下巴贴在连峙肩上，才能勉强不被冲力拉扯。

很快，他们钻入了岩壁后的一道狭窄缝隙，那里仿佛与外界隔绝，水流变得缓慢，温度也略微上升。

巢穴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一个隐藏在水底深处的黑色洞窟，四周石壁呈半圆形，像是天然的蚌壳一般合拢成一处宁静的避所。

柔软的鲛绡铺在中央，像水下浮动的纱帘，又像漂浮着的云层，被整理得一丝不乱。水下灯藏在角落，发出温柔的光晕，模糊而温暖，仿佛月光沉在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