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连十五都破天荒地坐了整顿没嫌热。他一边喝一边小声抱怨:“好吃,就是量太少了。”
球球抱着碗,小声感叹:“这个可以再来三碗。”
楚素时坐得很端正,动作一如既往地轻缓。他吃饭时不发出声音,也不插话,但碗里始终干干净净,汤喝到最后一口,还不忘用勺子轻轻拨了拨底下的几颗糯米。
楚素时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好喝。”
连朝栖没说话,只是端着碗,一勺一勺地舀。
梨肉糯软,糯米清甜,桂花淡淡地浮在热气里,像记忆深处久违的安抚。他吃得很慢,但没停。
饭后,院子里的风还在吹,风扇嗡嗡转着,屋里没再挂香了,只留着碗边那点点桂花味。
他们几个人在屋里坐着,没人说话,仿佛这晚上的宁静,是集体默契维持出来的。
连朝栖靠在藤椅上,整个人微微往下陷,手里还端着空碗,眼神落在窗外某一点灯影上。
楚素时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手里也握着刚放下的汤匙,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去,什么也没问。
但他没动。
像是在默默陪着,等他开口,或不说话。
那一碗镇火饭下肚时,心也沉了下去。
像火被妥善封进一口柔软的壶里,不再燃,也不再伤人。
假期还剩最后两天,连朝栖原本想着趁着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在家最后摸两天鱼,顺便补点觉。
结果一起床,就被门口的人声给堵住了。
从家楼上往下看,巷口拐角排起了长队,队伍拐了两弯还没见头。连朝栖脑袋还是懵的,第一反应不是出什么事了,而是:“谁家发冷饮?”
结果下楼才发现——是他们家的小馆子。
“……我们家,居然,排号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门边新贴上的取号二维码,整个人像还没从床上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家门口贴着“预计等待时长60分钟”这种东西,下面还写了一条:“请勿催促,谢谢合作。”
他转头看向店里。
球球站在点单台前,正熟练地接待客人。他今天把尾巴和耳朵都收了起来,穿着黑色无袖背心,围着店里的咖色围裙,露出的臂膀结实有力,小麦偏深的肤色在灯下显得线条干净。
他的眼神沉稳,动作却意外地温和,每说一句请稍等都让人觉得自己在排队中也被照顾到了。尤其是当他低头点单,红棕色的眼睛抬起来的一瞬间,连朝栖都能听见旁边女生低声惊呼:“他也太帅了吧……”
“那个点单的是老板亲戚吗?”
“我看评论说叫球球,不知道是不是艺名……”
“有没有人拍他正脸视频的,发我一下!”
店里角落多了几张探店博主的小相机和三脚架。连朝栖甚至还认出了有一两个是本地美食探店头部的账号,正在录着连峙起锅时的过程。
而厨房内——连峙站在灶台前。
他上身是微束腰的短袖,袖口卷着,围着一条棕色的围裙,露出白皙手臂上的流畅肌肉线条。他一头白发束起,红瞳在厨房的蒸汽和光影中像是被调色盘晕染过的梅酒。
厨房的调料柜和收纳架已经完全不是连朝栖记忆里的模样了——所有的酱料,罐头,菜刀,料理夹,碗筷,储物盒,全部按照颜色分层,材质区隔,容量分区。
连朝栖原本想走进去帮忙,结果刚伸手拿筷子,就在蓝色犹豫了两秒,被连峙侧目盯住。
“——你刚刚,是不是想用红色的夹子去夹素鸡?”
“这个夹子在夹架子上是干净的。”连朝栖说道。
厨房里水汽缭绕,锅边正冒着轻响的气泡声。黄昏光透过窗棂落在连峙肩头,白发微湿,红瞳中映着炉火跳动的光。
他正安静地擦着案台,一丝不苟地将刀具归位。指尖划过木柄的那一瞬间,他像是确认过什么,才抬头看向门边的连朝栖。
“今天你休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潮水落在礁石上,不容置疑,也不带动摇。他眼中那种红,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深海压着的执念,仿佛一靠近就会把人卷进漩涡。
“你就安心睡,安心吃,安心做任何想做的事。”
他走近一步,微微俯下身,声音低得仿佛只说给一个人听:
“我会守住这里……会守住我们的巢穴。”
他指的是厨房,却又不仅是厨房。
那一刻,水声,火气,光影,收纳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盒,全成了他们之间最沉默的情话背景。
连朝栖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他坐在后门的风口边喝水,听着前堂“22号就坐——”“请23号准备——”的叫号声,整个人越听越迷茫。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哪个视频先火的。
也许是连峙那张看不出性别但极美的脸在一张出锅照里被拍得惊艳,也可能是球球那天帮小朋友拎伞的背影成了什么热门配图,总之在他还在家晒着被子的时候,他们家突然成了探店推荐排行榜第一。
“你别说……”十五趴在露台的躺椅上吃冰灯果,晃着尾巴说,“来的人多了,赚的钱多了,我是不是可以有更多的玩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