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了一半的豆腐没落下去,也没收回来,维持那个姿势愣了几秒。
“……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
连朝栖靠在靠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精细模拟出来的草地上。
“嗯。”
“可现在味道也就那样。”
十五没再抢了。
他默默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有点不自在地别过头,装作在看病房天花板。
两人都没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窗外风吹过虚拟草原的声音。
“真没意思。”
他把小桌板往旁边一推,动作利落地收拾起碗筷,又熟门熟路地按了下病床侧的餐架折叠钮。
“饭也吃完了,你就继续当废物吧。”
连朝栖正准备回一句你才废物,结果下一秒,眼前一花——
啪地一声。
床垫微微一陷。
一个黑团毫无预警地跳上他腿上,四脚一摊,肚皮朝天,尾巴轻轻卷了卷,整只猫像软掉了一样砸在他身上。
金色猫瞳半睁不睁,十五此刻变回了本体,一只不算大的黑猫,毛顺,耳尖翘,整只猫懒洋洋地瘫着,一副你不是想亲就来亲,我不怕你的大义凛然模样。
连朝栖愣住。
完全没接住这个反差。
“……你干嘛?”他语气都带点没缓过来的虚弱。
十五猫耳抖了抖,仰着下巴,毫不羞耻地道:
“你不是说——喜欢亲小猫肚子?”
“什么猫的□□是要被你掏的?”
“那不是你的原话?”
连朝栖彻底被怔住了,一时不知道是该接还是该崩溃,半张着嘴好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那种被惊得发愣后终于回过味儿的笑,真切,带点脱力的轻快。
“……你偷看我的短视频记录??”
“还有收藏夹。”
十五理直气壮地的说:“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连朝栖一边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一边试图从病床上坐正:“你……你等我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十五翻身,把自己团成一团:“等你伤好了再说。”
“现在你只能摸。”
病房里光影微暖。
他只低头看着怀里毛软热乎的猫,轻轻摸了一把猫下巴。
“……真的挺软。”
连朝栖没再说话。
怀里的黑猫呼吸均匀,身子窝得恰到好处,像量身定做的安抚枕头。
柔软的腹毛贴着他的掌心,随着轻轻起伏,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震动。
那是猫在打呼噜。
不知为何,这个声音让他想到小时候老街上的夏天,老式风扇转得咯哒响,窗外虫鸣聒噪,而屋里安静,风从纱窗吹进来,猫趴在他肚子上,他抱着肚子睡着。
那是他很久没有再梦见过的夜晚。
他眨了眨眼,肩膀缓缓松下来。
疲倦从脖子蜿蜒下来,灌进骨缝,身体终于不再紧绷。
他没有挣扎。
没有和意识死撑着要清醒到最后一秒。
猫没有动。
连朝栖低头靠在靠枕里,眼睛缓缓合上。
连朝栖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的不是温达安,也不是局里的其他人,而是凌璋。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摸了摸身边那团熟悉的毛绒绒——十五依旧维持着猫的模样,窝在他枕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尾巴扫过他的下巴。
“温达安呢?”他下意识地问。
凌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平板,像是在确认什么数据。过了几秒,他才抬起眼,看向连朝栖,“你之前体侧的补考,也没过。”
“……那不是废话。”连朝栖翻了个身,“我本来就没准备考那个。”
“所以综合评估后,我们决定还是加强你的基础训练。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战斗反应,都要重新拉起来。”
“那你们干脆把我调回后勤不就完了?”连朝栖皱眉,“正常来说,把一个没训练过的人直接丢前线,本来就是你们的锅吧?”
凌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你父亲做了那些事,你现在也不会被列进这份名单里。”
屋子一下子静下来。
连朝栖没说话。他侧过脸看着天花板,手指缓慢地抚过十五的背,猫发出一声轻哼,但没有睁眼。
他没再辩解。因为他知道,凌璋说的,的确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