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璋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坐姿，手肘搁在腿上，语气平稳地接着说：“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从没有把后勤人员直接丢去前线的先例。原本以为安排一个A级战斗人员陪伴你，已经足够应对任何情况。现在看来，是我们太乐观了。”

他顿了顿，抬眼，“所以，特殊控制局安保部门决定给你配一个专门的训练员。任务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把你的身体素质和基础战斗力提上来。”

连朝栖蹬地坐起，警觉地看着他，“你们要把我送去魔鬼训练营？”

凌璋挑眉没说话。

“我不去。”连朝栖立刻表态，声音拔高了一点，“那种摧毁身心，心理阴影一辈子都抹不掉的地方，我不去。你们是没有心吗？！”

“那你是接下来，”凌璋慢条斯理地问他，“不打算再找你父亲留下的线索了？”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连朝栖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床头，指尖轻轻拽着被角，唇线紧绷。

十五动了动，蹭了蹭他胳膊，发出一声细小的喵声。

连朝栖垂下眼帘，低声道：“你这是在逼我。”

凌璋不否认，只是语气平静：“是你自己要找答案的，我们只是尽量帮你留在这条路上。”

下午，训练安排得非常准时。

连朝栖穿着特殊控制局新发的训练服，短袖是淡灰色的，没什么多余装饰，连折痕都还带着未洗的新感。战术裤刚发下来不久，布料硬挺，他脚上的马丁靴走动时还有点硌脚。

他坐在训练室的休息区里，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这间空荡荡的空间。

房间是个不见尽头的长方体，四面八方都由银白色的正方块拼接而成，泛着冷光，看不见光源在哪儿，也没有任何影子。

十五被带走了，说是训练期间不得携带异常类伴随个体，所以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捏着手机，指节发白。通讯录上他该发的消息都已经发出去了，说了平安，也说了自己被临时抽调训练。可真正被丢在这个冰冷地方之后，他的脑子反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知道不会好过。

就在他准备自暴自弃地靠墙滑下去的时候，大门无声打开。

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

他不是走进来的，更像是脚下没有声响地飘过来的。步伐轻得不可闻，每一步却都精准得像是经过计算，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连朝栖下意识地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那一头银白色的高马尾，束得极高，垂至背后，光泽如雪霜流动。对方穿着一袭极简的黑色训练服，无袖上衣露出冷白色的手臂，身形修长，肩背挺拔，线条干净利落。

但真正让他屏住呼吸的，是那双眼睛——极淡的蓝，几乎透明，如霜雪初融，眼神却冷得像千年寒潭，叫人不敢对视。

这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只是站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连朝栖脑海里忍不住吐槽：光看外表，你跟那些修真文里的清冷剑尊有啥区别？你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掐诀御剑飞了？

对方终于开口，声音也像他的人，清冷，不带情绪。

“你就是连朝栖？”

连朝栖点头，“是我。”

“从今天起，我来负责你的训练。”他说，“我是风今安。”

他语调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连朝栖心里发虚，脸上却还挂着勉强的笑：“……听起来就不是个好消息。”

风今安没接话。

连朝栖隐约意识到，这个人绝不会心软。

训练没有开场白，也没有预热。

风今安站在房间中央，只是朝连朝栖点了点头，那双浅蓝的眼睛如冰雪般无波无澜：

“到中央，站好。”

连朝栖下意识走过去，才发现地板的正中央隐约划着一圈圆形的界线。他站进去，身体本能地挺直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问：“我们先做热身吗？”

“你不用管。”风今安淡淡地道，“我们要先确认你是否具备最基本的躯体控制能力。”

话音刚落，他动了。

那动作快得不像话，几乎没有起势的痕迹，仿佛空气一震，他整个人已逼近连朝栖面前。

连朝栖只来得及睁大眼，对方手指已经抵在他肩头，轻轻一推。

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后仰，身体不听使唤地跌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没站稳。”

风今安站在原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连朝栖从地上爬起来，肩膀磕在地砖上还在疼，“你怎么不说你直接贴脸突进啊？”

风今安没有回应，脚步再度靠近。

“下一项，闪避。”

他话音未落，已经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碰到连朝栖，而是直接一脚踢向他腰侧——不至于重伤，但完全不留情。

连朝栖眼角一抽，急忙往旁边一滚，动作仓促到几乎是狼狈逃窜。他躲开了，却也摔了个灰头土脸，脸贴地板，手肘擦得发红。

“反应慢。”风今安语气如旧，“你没有观察，没有判断。”

“我又不是战斗员！”连朝栖忍不住大声抗议，坐在地上擦着手，“我以前只是个出自！不是给人打的沙包！！”

风今安却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说：“但你现在，被列入了战斗人员。”

“你身上有太多我们无法预测的变量。”他道，“你不能只靠别人保护。你要先学会不被拖走。”

说罢，他退开一步，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

“站起来。”

“继续。”

没有停顿，没有安慰，也没有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