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坐在床沿，穿着医院发的柔棉长袖，他低头系着鞋带，手指还有点发抖，却努力让动作看起来流畅。

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让他眯起了眼。他已经能分清梦与现实，不会再因为幻象惊叫醒来。但记忆依旧是空的——他几乎不记得进入副本之后的任何事，只能顺着医生和心理师的引导，一步步学会放下。

推门声响。

护士进来，轻声提醒他要按时吃药。

连朝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轻，却带着笑：“我记得的，谢谢。”

这个时候门被轻轻推开。

林温语走了进来。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套着一件浅灰色外套，整个人气息柔和下来。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还习惯吗？”她轻声问。

连朝栖愣了愣，随即点头：“这里很好。”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神情里带着一丝探寻，“我是不是忘了很多事情吗？温达安的报告是不是很难写？”

林温语的目光微微一黯，却仍旧带着笑意：“你放心了，达安在这方面是专业的。至于失忆这方面，朝栖。那是大脑自我保护的方式，不是坏事。”她伸手，轻轻替他把衣领理好，就像是对待一个受伤的弟弟，“你不用急着想起来，你只要记得，你现在已经出来了，你已经安全了。”

连朝栖垂下眼，盯着她的动作，半晌才低声道：“嗯。”

林温语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语调温柔却坚定：“特殊控制局会保护你的。”

连朝栖看着她，眼神有些迷茫，却因为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

林温语起身时，轻声补了一句：“好好休息。”

她转身推门而出，关上的一瞬，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廊的灯光安静而冷白，照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一丝压抑的疲惫。

她不是没见过被附身的人。那些人一开始和常人无异，可随着时间推移，终究会显露出异常：眼神的空洞，血肉的异化，语言与逻辑的崩坏。最后的归宿无一例外——被收容。

那样的存在，看似保有人类的外表，实则早已不是人类。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一个带着人皮的怪物。

她很清楚，如果连朝栖有一天走到那一步，特殊控制局不会犹豫。可她更清楚，温达安不会等到那一天。

温达安已经把连朝栖当成朋友了。

他一旦察觉到这种苗头，必定会先下手一步，在收容之前亲手了断连朝栖的性命，让他至少能作为人类的身份死去。

这是温达安的选择，也是他的固执。

可林温语不想让温达安再一次承担这种抉择。

因为她知道，他已经背负了太多这样的送别，每一次都像是撕裂自己的一部分。

这一次，她希望能换一个结果。

监视器的另一端，蓝晚星和蓝净月并肩而立，静静注视着病房内的画面。冷白的光线映在他们的脸上，神情凝重。

“局长，”蓝晚星沉声开口，“连朝栖在外面，还是太危险了。”

青卿指尖轻敲着桌面，目光却始终落在显示器上。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如果连迟真有能力制造出如此数量的副本同时连朝栖是他的制作的东西，那么……连朝栖能被他当作儿子般抚养长大，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镜头，像是穿透那层玻璃直直落到连朝栖身上。

“那孩子，是连迟最宝贵的东西。”

空气里沉默了一瞬，连心跳声都似乎被放大。

蓝净月皱起眉头：“可为什么，连迟会突然消失？”

青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让视线收回，低声问道：“连朝栖的母亲那边——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蓝净月将两份报告分别递给他们，声音低沉而平静：“关于连朝栖的母亲……算是我们的熟人了。”

蓝晚星微微皱眉，眼神锐利：“特殊控制局的人？”

蓝净月摇了摇头，唇角没有一丝表情的起伏：“不是。但她和容景昭有亲戚关系。严格意义上来说，连朝栖是容景昭的堂弟。景家那一脉的孩子，灵力天赋普遍偏强，而她的情况更为特殊。”

青卿的眉头缓缓拧起，他轻声道：“但是我记得连迟的结婚登记上写的是周锦书？”

“她本命叫景澜心。”蓝净月吐出这个名字。

青卿的目光暗了几分，缓缓靠在椅背上。

蓝净月继续道：“她从小灵力过强，自身却无法掌控。她的意识清醒，但身体经常失控，出现危险情况。景家无力管控，只能将她送到特殊控制局下辖的疗养院安置，从那以后，她一直在那里……直至死亡。”

蓝晚星的眉头皱得更紧，转头盯着哥哥：“哥，你确定？”

蓝净月点头，神情凝重：“确定。连朝栖就是在那家疗养院出生的。生父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