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温语站在他床边,低头看着仪器上刚刚恢复正常的生命曲线。她没有按呼叫器,也没立刻去报告,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像是早就预感他会醒来。
“别急着说话,”她轻声说,“镇静因子还没完全代谢,身体会有点沉。”
她拿了湿巾,小心地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手法轻得不像在处理濒死过的病人,倒像是在照顾一个睡醒的熟人。
“你很努力。”她语气轻柔,却不敷衍,“你做得很好。”
连朝栖喉咙发紧,可那些词,卡在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化成了一句虚弱却认真的:
“我还在。”
林温语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我知道。”
“你醒了,我们就还能撑下去。”
外面传来两声轻响,是十五和球球在外候诊区争执,像是又在吵“为什么不能第一时间进去”。
林温语转头看了一眼门,笑了一下,柔声问:
“你想现在见他们吗?”
连朝栖微微点头,眼角发红:“……让他们进来吧。”
房门轻响了一下,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球球第一个冲了进来。
“主人!”
他扑到床边,猛地停住,像是害怕碰疼连朝栖,只能紧紧攥住床沿,眼圈一红,声音都在发颤。
“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连朝栖眨了眨眼,嗓子干得发痛,却还是抬了下手,虚虚地拍了拍他。
“别哭,球球……我没死。”
球球用力吸了吸鼻子,像只被淋湿了还咬牙撑着不肯撒娇的大狗,把额头抵在连朝栖的手背上:“我……我在外面等了三天了……你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都要仪器来替你监测……”
“……主人,你吓死我了。”
紧跟着,十五走进来。
他没说话,先关上门,背靠着病房墙壁站了几秒,金色的瞳孔静静盯着病床上的人看,眉目间压着那种还没散尽的杀气。
“……你这次,玩得太狠了。”
语气冷淡,像在批评,又像在责备。
连朝栖偏头看他一眼,干笑一声:“不是你说过吗,打不过就拖着死?”
“我那是骂敌人,不是说你。”十五走近,俯身“……下次记得带点能打的,不然我们就得收你尸。”
连朝栖合了合眼,疲惫却轻声道:“我尽量。”
十五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病房里沉静了一会,只有仪器在低声运转,偶尔闪动的绿灯像心跳一样缓慢。
球球乖乖坐在床边,握着连朝栖的手不肯松,耳朵耷拉着,整个人像终于捡回命那样塌了气。
十五靠在窗边,目光偶尔扫向床铺,又迅速移开,像怕被看穿情绪。
门口有医护来查看状况,林温语站在门边,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玻璃望了一眼病房内那安静的一幕,然后点了下头,示意继续封闭观察。
她什么都没说。
但眼底那一丝细微的缓和。
一周后,连朝栖终于转入了普通病房。
窗外是局内专属的景观投影屏,程序根据病人心理指数实时模拟出最合适的安抚环境。
今天是草原。
一望无际的绿意轻轻摇晃,天空蓝得过分,飘着几朵像被精修过的云,甚至连风也有节奏地掠过窗缝边缘,让人恍惚间几乎忘了自己仍被圈在特殊控制局的疗养监区里。
房间内温度适宜,病床干净,仪器早已撤去大半,只留一个精神监测终端挂在床头缓缓闪绿光。
连朝栖坐在病床边,穿着医院发的柔棉长袖,头发被修剪得短了一些,显得比从前更清瘦。气色却比刚醒时好了许多,一周的调理与心理重建治疗让他渐渐学会将梦与现实分开。只是,他忘记了——几乎不记得进入副本后遇到BOSS之后的任何事。
与此同时,特殊控制局的行政层里,林温语正向青卿汇报。局长办公室的气氛凝重,青卿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人遇到那种情况失忆也不奇怪,本能的自我保护而已。”
蓝晚星翻着数据,眉头紧锁:“可他的恢复速度太快了。”
林温语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或许是连峙……割肉给他吃的缘故。鲛人肉对普通人来说是大补,有些地方甚至传言,吃下去能得到永生。”
青卿目光一顿,随即问:“那他有没有可能被附身?”
“没有。”林温语的回答很干脆,“从仪器数据上看,一切正常,没有异常反应。”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蓝净月推着轮椅缓缓进来,声音低沉而稳:“经过多次检测,连朝栖体内确实没有任何残留。但收容物AO--OM-NS-K-V-1932明确称呼他为母亲。结合目前的推断,很有可能连朝栖的出生,本身就是连迟的试验产物。而它,则是从连朝栖的血脉与实验残余中诞生的。”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蓝晚星微微眯起眼,手指扣着桌面,缓缓开口:“也就是说,他不是单纯的幸存者,而是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的容器?”他嗓音淡漠,却带着一股冷锐,像是要把人心底最不愿承认的东西直接剥开。
林温语沉默片刻,才抬眸,语气平和,却不容动摇:“主任,我必须重申——从现有的所有数据来看,他体内没有任何被附身或侵蚀的迹象。更重要的是,连朝栖并不知道这些,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痛苦与创伤。”她的声音柔和,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不能因为推测,就把一个人彻底定义为试验品。”
蓝净月垂下眼,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可数据不会骗人,称呼不会无的放矢。他与1932之间的联系,不可能凭空出现。”
林温语微微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主任,联系并不能代表什么。若要下结论,也必须先弄清因果,而不是将他直接打入无法回头的范畴。”
蓝晚星低声冷笑一声,转向青卿:“可不管怎样,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隐患。你不觉得吗?局长。”
青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合上档案,眼神在几人之间缓缓掠过。空气沉闷得像要把人压碎。
与此同时,病房里。
模拟阳光从假的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落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