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猛地睁眼。
透明的液体中泛起一阵剧烈波纹。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呛咳。
培养舱的心跳值瞬间跳高,警报短促地响了一声。
连朝栖瞳孔震颤,胸口如烧。
“母亲。”
那声低语像是贴在他脑后说的,带着羽毛划过血管的温度。
“回家。”
他浑身颤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愤怒。
心跳在液体里开始失控跳动,像被人捏住心脏用力拉扯。
咒文在梦中倒灌,水面下,无数双手正试图攀上他的身体,把他重新拉回那场命名仪轨里。
他意识的边缘开始碎裂。
他甚至看见父亲的脸也开始变形,那张温柔的眼睛也多出金色的虹膜,开口的嘴正念着他听不懂的祷词。
“够了。”
他低声说,声音在液体中化作模糊震动。
但下一瞬间,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向面前的玻璃内壁!
“够了——!!!”
外部控制中心的警报瞬间拉响。
“心率升高到172,脑电位跃迁!”
“植入镇静因子反应失败,意识锁定断开!”
“他要醒——”
砰!
培养舱内壁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连朝栖第二次,拳头破皮,鲜血在液体中洇开一团暗红。
咒文还在脑中盘旋,神性残响如蛛网纠缠,但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要靠咬碎自己舌头来证明:
我还活着。
我是我。
不是你们的容器,不是神子的母亲,不是那场仪轨的产物。
他是——连朝栖。
是连迟的儿子。
第三拳。
“——啪!!!”
强化玻璃内壁终于裂开。
控制面板哀鸣着弹出紧急释放程序。
白色高密度液体喷涌而出,系统发出脱离响声的同时,连接他身体的导线一根接一根自动断开。
连朝栖像被抛尸一样从舱体中滑落,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液体和血。
他喘息,浑身湿透,狼狈到极点。
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急隔离门咔一声拉开,一道身影冲进来。
是林温语。
她脸上第一次失了控,声音都颤了,猛地跪下按住他的肩膀:
“你疯了?!你知道你刚才——”
连朝栖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扭过头来,眼神死死锁住她。
那一瞬间,林温语心口骤然一紧,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冰冷而陌生的存在盯住。
她下意识退开半步。
武装人员立刻反应过来,举枪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连朝栖。
空气里的紧张气息几乎要炸裂。
然而连朝栖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皮一沉,整个人忽然向后倒去。
——昏睡。
仿佛刚刚那个骇人至极的眼神,不过是短暂浮现的幻影。
空气里仍有药剂与培养液混合后的微甜味,像不属于现实的雾。
连朝栖意识回笼时,先感觉到的是——呼吸管已经拔除,喉咙有些干,胸口仍隐隐发疼,身体被什么柔软的毯子盖住。
他没睁眼,只是微微动了下手指。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手背。
“醒了吗?”
是林温语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平稳,不带急促,但声音尾部轻轻往下落了些,像特地压低了呼吸,只为了不让他被吵醒。
连朝栖微微点头,睫毛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