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达安喘得像要把肺撕裂,回头一看,立刻怔住。
连朝栖的状态糟糕到极点——衣衫半毁,皮肤上满是撕裂与血痕,胸口和颈项被撕咬下大块的肉,骨头都已经明显课件,他的眼神空茫,嘴角溢血,像个被抛到岸上的溺水者。
温达安什么都没问。只是迅速脱下外套,狠狠盖在他身上。
连朝栖的头垂在他肩上,呼吸乱到几乎断断续续。
温达安咬着牙,低声说:
“我带你出去。”说完他看先楚素时:“你自己跟上。”
楚素时点点头。
温达安背着连朝栖一路狂奔,脚下的地板像沙砾一样不断崩碎,整个空间在发出濒临瓦解的悲鸣。
耳边传来远古祷词与金属撕裂混杂的声音,像三百年前的神职者在哭泣,又像三百年后的世界在崩解。空气中满是漂浮的文字残片,它们像燃尽的羽毛,旋转,翻卷,消失。
“别睡。”温达安低声说,声音发颤,“你敢现在闭眼,我就当场掐你醒。”
连朝栖靠在他背上,衣襟早已被血浸透。他没有回应,但温达安能感觉到那微弱却还在的心跳,像快要燃尽的火星。
莉莉安紧跟在他身后,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边指挥着:“左侧,沿圣坛旁的光径走!”
温达安现在根本没空思考方向,只能信她。每多停一秒,脚下的世界就少一块地基。
前方,是一道彻底扭曲的门框,像被时间折断的骨头。但在最后一刻,有什么托住了他们。
金光骤然从断层中升起,那是现实世界的牵引光束。
三人像是被从梦魇中抽离,骤然被抛回现实。
光线刺眼,重力回归。
温达安跪倒在地,死死护着连朝栖,喘着粗气。连朝栖昏迷不醒,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而在他们周围,十二道穿着古修道服的身影悄然出现——像是早已等候多时,或是从时光的褶皱中静立而出。
她们站在晨光中,脸庞模糊不清,却全都安静地注视着这边,没有言语,只有沉默的祝祷。
莉莉安站起身,扶着墙朝外走去,“我去叫人。”
她步出门外,阳光强烈得让人眩晕。走廊尽头,有一群人正疾步赶来,为首的是身穿现代主教袍的那位男性,身姿挺拔,眼神冷峻,神情分明认出了她。
莉莉安眼神一变,毫不犹豫地朝他冲了出去。
“别让他靠近!”她大喊。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企图,掌心隐隐泛起咒光——
可还不等他动作,身后几位随行神职者忽然齐齐一顿,像被无形重锤掐住了脊骨,膝盖一软,纷纷跪倒在地,眼神瞬间涣散,口中甚至溢出血丝。
主教也踉跄着后退,咒语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动。
不远处,空间像被某种气场撕开。
一道阴影无声落地。
——是十五和球球。
黑发金瞳的少年猫耳微动,整张脸像笼着深夜的风。
他一手揽住昏死过去的连朝栖,一手抬起,一把巨大的镰刀出现。
“你们刚才,是在打他的主意?”
金色猫瞳盯着主教,眼底毫无温度,只余猎食者在确认目标的那种冷漠。
“胆子不小。”
而站在他身后的球球,杜宾耳高竖,瞳孔深红,面色却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静。
他张开双臂,挡在连朝栖前方,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咬一切靠近的敌人。
“再动一下。”球球的声音低哑,犬齿微露,“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得被无害化处理。”
主教盯着连朝栖,像是在念一条冷冰冰的教令。
“无害化?”温达安眉头一跳,立刻护住昏迷的连朝栖。
下一秒,十五的手里镰刀,重重的砸在地面,地砖破裂。
空气陡然一紧。
温达安额角冷汗直冒,嘴里却硬生生压下了咒骂:“十五,听清楚了,不许杀人!七七要是知道你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硬地挤出一句荒诞的威胁:
“他会扣你零食的。”
十五的动作顿了一瞬,手腕微微偏移。
那柄镰刀在半空中悬着,锋芒依旧逼人,却没有立刻落下。
结界崩落后的第七个小时,外围信仰雾带终于完全退去。
宗教组织的人早早在外圈搭起了围挡,用圣布将倒塌的圣坛碎片一块块掩盖起来。
他们不是没想进。
但看到那些被咒文灼烧过的墙体,仍在翻涌的残响痕迹——
他们后退了。
他们转而用更熟悉的方式应对:搭建祈祷区,组织仪式安抚围观者。
他们甚至准备将连朝栖命名为临时守圣者,在他牺牲之后给予封礼。
可他们没敢进去确认他死没死。
是特殊控制局的人把他带回来的。
林温语是后勤主导,脸上没有表情,进现场前只对神职联络官点了一下头。
“我们的人,我们带回去。”
没人敢拦。
连朝栖躺在控制局地下层的白色治疗舱中。
高浓度意识稳定液将他整个人浸在透明溶液中,皮肤苍白,心跳微弱,但——还在。
浮动的电极贴满他的脖颈,胸口,手臂。
他的血液依旧发光,那不是灵性,是污染未净的迹象。
每隔十分钟,培养液会被缓缓更换一次。
林温语坐在观察台前,一边看着他的脑电图,一边抬手在数位面板上记录。
她没有叫醒他。
也没和任何人说他醒没醒。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任务他撑到了最后,但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