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是注定该死的人。”
她的声音在轰鸣与血火中,竟然温柔得像祈祷:
“我们重复了太多次的死亡与重生。你是圣母给我们的唯一希望。”
“左侧推进两米,结界还能撑十秒!”
“我守右,你盯后,芙罗伦丝——开路!”
咆哮与圣语同时炸开,战斗骤然加烈。
她们三个。
对几十头撕咬尖啸的怪物。
盖亚左臂血肉模糊,裂痕深到骨,赛蕾斯蒂亚的咬字已带着血泡。
但她们没有退。
连朝栖没有只是躲在后面。
他死死撑着伤腿,靠在圣像基座旁,双眼冷静得像冰,追踪着那些撕裂空间的咒阵流光。
“不是生物。”
他低声吐出,声音几乎被轰鸣吞没。
“你们防的是它们的身体,但它们扩张的——是链接。”
芙罗伦丝猛地回头,脸上全是血,却还是把他的声音听了进去。
“这不是一层结界。”连朝栖抬起颤抖的手,指尖渗出鲜血,在空中刻划符痕。
“是多轴折叠……必须剪断锚点。”
他的血划出一道古怪的符文,既非拉丁圣字,也非修道院通用的祝祷,而是一种古老的东方符箓。
笔画锋锐,字形如刀:
“天罡镇煞,六道绝形,血为符,魂为引,急急如律令——断!”
血符一成,仿佛风切开水。
咔。
外围的空间波纹猛地一抖,十几头低阶怪物的身体瞬间错位,彼此踩踏哀鸣,乱成一团。
空隙——出现了。
“机会!”盖亚低吼,立刻扑进去,剑刃闪起咒火,手起刃落,接连斩下五头!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她边砍边叫,难以置信。
“高等神学学院……有副修。”连朝栖喘着气,脸色苍白,“只是没想过有一天真会用上。”
芙罗伦丝脸上带着血,却笑了。那笑容像破碎的圣像,也像火光里的一丝慈悲。
“用得很好!——主保佑你,孩子。”
“赛蕾斯蒂亚,后撤!清点阵列!”
“……一共三十四头。”
“击杀完毕。”
“终于不一样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怪物的尸体一具具倒下,血浸湿地面。
连朝栖跪坐在圣坛残影前,呼吸像是被刀子一寸寸割开。
右手死死压着腹部的撕裂伤,指缝里血一滴滴砸在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暗红花。
左腿像是被铁锤劈开,大腿骨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好像有铁屑在往骨缝里钻。
脖子上浮着青紫的五道指痕,是那头未完成体临死前的爪印。
呼吸越来越重,胸腔里像塞了炽热的石头,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就是昏不过去。
他忽然想起了。
——“你醒了吗?”
那是特殊控制局苏醒室里冷冰冰的女声骤然闯进脑海。那句没有情绪的机械问候,像钉子一样嵌进记忆。
他记得那天,自己从双兔祠堂的副本里活着出来。
那之后,他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白天恍惚,夜里在冷汗里惊醒,甚至一度出现了短暂的失忆。
他拼命想把自己撑起来,想确认自己还在现实里,可却被冷硬的手掌按回了病床。
耳边传来毫无温度的声音:
“你不需要记得你经历过什么。你只需要在下一次的时候,表现得像是准备好了。”
……可是现在呢?
现在没有治疗,没有监控。
只有活生生的血——和死去的人。
一个女孩,当着他的面被拖走。
她连转身都没来得及。
咔。
一声极轻,却能把心脏钉死的脆响。
她的脖子被生生折断,头斜向一边,眼睛睁着,黑色瞳孔里还映着光,像是根本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眼前猛然重叠起来——
两种声音撕扯在一起,仿佛要把他的头颅生生劈开。
“盖亚!!”
芙罗伦丝的尖叫像撕裂空气。
连朝栖猛地扑上去,却只抓到一片溅开的血。
那只手,带着盖亚的尸体,硬生生缩回未闭合的咒痕裂缝里。
裂缝扭动着消失,只剩下一片沾血的羽毛,和一滩正在快速变冷的暗红。
他怔怔地跪在那里,呼吸破碎。
胸腔里轰鸣着一个荒唐而冷酷的事实:
——原来下一次,就是现在。
所有人都呆住了。